赫顿先生把这一段挂出去。
老工头肩胛骨上那行字「啪」地黯了下去,回到了母亲深处。
「懂了吗?」
李察已经明悟:「我们在把母亲身上她原本叫不上来名字的那部分,一件件叫出来。」
「叫出来之後,她就拿不住了。」
「嗯。」老学者继续挥动手里的红笔:「她的身体是这几千年里所有被她接收的'无名'。」
「无名者构成她的肉,被读出来之後,那一部分肉就不属於她了。」
李察皱了皱眉。
每一道未被命名的悲伤、未被回应的祈祷、未被记下的死亡,都被她收了起来。
她是一座几千年的坟,坟里埋的全是没人记得的人。
孩子们是她伸出来要拥抱後人的手,只是这种拥抱,对活人来说是致命的。
「接下去这几段会更难。」赫顿先生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教会压她的时候,把她原本叫得出名的那些层,一层一层用'地下之女恶魔'盖住。」
「这一段,我们要把教会盖的盖子先掀掉。」
「我们在拆教会的封印?」爱德蒙站在自己位置上,声音有些发紧。
「对。」赫顿先生没有掩饰。
「教会几百年前的封印是粗暴的。」
「我们今天要做的是把这段拆掉,让她的真名重新被听见,由她自己接受归眠。」
「……」爱德蒙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银十字。
「您说的对,教会几百年前做错过,我们今晚来补。」
老学者朝他微微颔首。
「那就继续。」
红铅笔在拓本上重新游动。
「爱德蒙。」
「在。」
「北方那一段被金漆覆盖过的铭文,你能不能读出来?」
爱德蒙在自己的位置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金漆在光下一寸一寸剥离:
「……'il cui nomen tacetur'(不可言说之名)。」
「连教会都不敢直接称呼她?」西奥多小声咕哝。
「嗯。」赫顿先生应了一声。
「他们用金漆把这句话盖住,是因为念出来会唤起她,但他们又不忍把这一句完全擦掉。」
「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爱德蒙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知道这位'母亲'本来不该被叫成'恶魔',所以留下了这一句。」
老学者把这一段拓出来,挂上整段判词末端。
母亲在地下接缝里又被抬高了一寸。
李察这一刻能够清楚地「看见」她了。
她还没出来,但形状已经接近完整。
整片地下石棺里,那道女性轮廓正在缓慢上升。
每多一段判词,她就多接受一分自己原本的样子。
她终於要回到她原本的位置上了。
「'qui in cordibus orphanorum manet'(驻於孤儿心中者)。」
「'qui crimas matris bibit'(饮母亲之泪者)。」
「'qui in silentio noctis dormit'(眠於夜之寂静者)。」
一段一段,孩子们一道一道黯下去。
那两个最近失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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