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轮结束,他都能感觉到某些极细微的位置被熨平了一点。
肩膀因为久坐而僵硬的某处肌肉,用脑过度後太阳穴里那一团模糊的胀痛,左膝偶尔出现的弹响。
这些日常里被忽略的小毛病,在新一轮的吐纳里被一一抹平。
第二天清晨,他在闹锺响之前就醒了。
伊芙琳照例先下楼。
路过哥哥房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竖起耳朵。
听到里面没什麽动静,女孩自言自语:“难得啊,今天倒没和我抢家务活。”
整个上午的课,李察心思都不在课本上。
他在做一道很安静的算术。
赫顿先生曾经告诫过他:“修行最危险的不是练得太少,是练得太多。
以太通路是一条河道,你今天把河水抽得太急,明天河床就裂了。
裂了的河床,你再灌多少水进去都留不住。”
新入者阶段大家都受这条河床的限制。
但疗愈的存在,等於在河床上加了一层会自我维护的衬里。
水流仍旧在跑,摩擦仍旧在发生,但管壁不再单方面被消耗。
天花板被抬高了。
抬高了多少他暂时还不清楚,得用时间去试。
但有原先被他主动排除掉的选项,现在可以重新拿出来看一看了。
………………
来到图书馆三楼那排没有分类标签的书架,李察在第四排第七格的位置蹲下来,手指顺着书脊滑过去。
过去三个月里来过太多次,每一本书的厚度和封皮触感他都能凭手感分辨出来。
他要找的是其中一本。
最初破译时被他打了个删除线後归档进“暂时不用”那一类的书。
那段表面在讨论北方森林狩猎仪式的话,每隔五个词抽出一个,串起来描述的是燃血之道。
以血为薪,以痛为燃料,将以太自骨髓深处榨出;
在一瞬间倾泻为爆发力、痛阈、感官放大。
入门方式:冰水憋息、过度换气、肌肉抽打、反复打断後愈合的骨骼应力训练。
李察当初看到这段的反应是合上书。
原主这副身子骨,冰水憋息撑不过两个完整循环,肌肉抽打会让他在床上躺三天。
反复骨折应力训练……前面几关他都撑不住。
但现在他重新读了一遍。
每一项极端训练在他脑子里都被拆开成两个问题:强度能不能调小?恢复期能不能缩短?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模糊的;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在三个月前是不能,在今天是“看疗愈能压到什麽程度”。
他翻到书的中段。
破译出来的文字,逐字浮现在笔记本的空白处:
“在黄金之道与燃血之道之间,存在一片广阔的中间地带。
并非每个修行者都甘心走那两条极端的路。
一条过於温吞,和病人的例行疗养差不多;
另一条过於炽烈,反复挑战死神的忍耐极限。
有人不满足於此,於是去寻找别的呼吸方式。
这些方式不止一种。
它们散落在各大传统深处,被各自的师门以不同的名字保管着。
有的偏向锻造,有的偏向潜行,有的则能让你身化自然。
但读到这一段的人,请暂且放下手中的笔。
因为这些呼吸法全部是进阶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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