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右相,文风向来以华丽著称。
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当年他那一篇殿试策论,洋洋洒洒千余言,辞藻之富丽、用典之精妙,让先帝读罢拍案叫绝,当场点为状元。
此后数十年。
他的奏章、文章,无不是这种风格。
如今八皇子在阅卷中格外偏爱华丽文风,未必是真的喜欢,而是以为他杜汇喜欢。
这让杜汇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日子。
他确实看到了不少考卷,在努力向自己的文风靠近,那些考生大概是觉得,正主考官喜欢华丽,那自己也写得华丽些,总不会错。
对此杜汇不置可否。
若是有真材实料,言之有物,他并不在意该考生是何种文风。
毕竟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行文习惯和风格。,就像左相卢舫那家伙,行文朴实得很,有时候甚至朴拙得不像个状元出身,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大白话,全无半点文采可言。
但他从不因此否定卢舫的文章。
—那老家伙虽然说话噎人,写起奏章来却句句都在点子上,针针见血,让人无从反驳。
文章的好坏,在骨不在皮。
皮相再华丽,骨子里空空洞洞,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八皇子这么做,大概是因为自己这个正主考官,看似放手让两位皇子施为,但实际上最后拍板、一锤定音的,还是他杜汇。
八皇子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眼光,便揣摩他杜汇的倾向与心思,他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越贴近杜汇,所取之人与杜汇的品味越吻合,就越能证明自己眼光独到、与杜相英雄所见略同。
杜汇摇了摇头。
这八皇子只比六皇子小两岁,却显得有几分稚嫩啊。
这等心思。
未免太过着相了。
一个人若太急于表现自己,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就容易失了分寸,忘了根本,科举是为国取士,不是用来讨好谁的,更不是用来证明什么的,八皇子这般做法,看似聪明,实则落了下乘。
不过这些念头,杜汇都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对于两位皇子。
他心底微微有些偏向。
但这场会试,他不会真的偏向谁。
水。
依旧会端平。
考生的选录,他也会按自己能做的最公正的方式来,这是他做人的底线,也是他为官数十年的底线——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大乾的江山,对得起天下读书人的期盼。
这是他杜汇。
对这天下的交代……
……
二十余天时间转眼过去。
判卷来到尾声。
最后一份荐卷批完,殿内的气氛终于从紧绷中松动了几分。
几位年轻些的考官悄悄活动着僵硬的脖子,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年长的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的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这些日子累得不轻。
负责添茶倒水的小吏们,轻手轻脚地在人群中穿行。
生怕惊扰了这些大人。
李承裕和李承砚两人,各自拟出了自己的录取单子,并按优劣给卷子的编号排好了名次,交由杜汇审阅。
杜汇接过两份名单,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和自己拟的那份对照了一番,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两位皇子脸上扫过,那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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