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雅的香气在室内若有似无地浮动。
裴辞镜伏在案前,眉头紧锁,右手执笔,左手按纸,正对着眼前摊开的宣纸奋笔疾书。
笔走龙蛇。
墨迹淋漓。
他写的是岳父沈忠诚昨日命人送来的命题策论——《论漕运之利与弊》。
题目不算刁钻,却也不简单。
漕运关系国计民生,南粮北调,维系着北方边关数十万大军的口粮,也牵动着江南千万百姓的生计。其中利害,错综复杂。
裴辞镜前世虽不是学历史的,但基本的政治经济常识还是有的。加上这些日子被岳父“特训”,各类典籍、卷宗啃了不少,肚子里总算有了些货。
可光有货还不够。
科举看的,终究是字面上的功夫。
文章需得结构严谨,论点需得鲜明有力,辞藻需得典雅得当,卷面需得干净整洁——缺一不可。
所以裴辞镜这些日子,真真是过上了“三天一小考,十天一大考”的苦日子。岳父出的题,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四书五经要背。
经史子集要读。
时政策论要写。
他感觉自己快被淹死在文字的海洋里了。
但……
裴辞镜笔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
书案另一侧,沈柠欢端坐着,手里捧着一卷《大乾律例》,正垂眸细读。月白的衫子衬得她肤光如雪,侧脸线条柔和,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似是察觉他的目光,她抬起眼。
四目相对。
沈柠欢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裴辞镜心跳漏半拍的笑意。
“夫君写完了?”她声音温软。
“还、还没……”裴辞镜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策论。
不能分心。
绝对不能分心。
他之所以能坚持下来,日日苦读,夜夜练笔,除了确实想搏个功名将来护得住妻儿家小之外……
还因为娘子立的规矩。
岳父出的题目,若得了“甲等”评价——
娘子另有奖励。
至于奖励是什么……
裴辞镜耳根微热,笔尖又顿了顿,虽然娘子准备解锁什么姿势,且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黄花大小子了,但哪个大黄小子能够受住这种诱惑啊。
不能想。
现在不能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思绪拉回漕运利弊上。笔尖重新在纸上游走,一行行工整的小楷逐渐铺满宣纸。
“……故漕运之利,在于调盈济虚,稳社稷之基;漕运之弊,在于耗资巨大,生贪腐之隙。欲兴利除弊,当从三处着手……”
正写到关键处,脑中思路如泉涌,手中笔墨愈发流畅。
忽然——
阿嚏!
笔尖一抖。
一个墨点溅在纸上。
裴辞镜一怔,还没来得及懊恼——
阿嚏!阿嚏!
又连打两个喷嚏!
手中毛笔彻底失控,在纸面上“唰”地划出一道长长的、丑陋的墨痕,将刚才写好的小半段文字彻底涂花!
“……”
裴辞镜僵在当场。
眼睛死死盯着纸上那团刺眼的墨污,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完了。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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