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得了谁?
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光影随之剧烈一晃。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刺痛的眉心,目光重新投回摊开的兵书上。字还是那些字,蕴藏的兵家智慧依然沉静如海。
可这一晚上,真正读进去的,又有几句?
但读不进去。
也得读!
再有三日,便要赴职上任。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他能抓住的,也只有将来了。
……
妾室小院。
月色被窗格裁成一缕缕清冷的银白,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沈柠悦独坐在窗边的绣凳上,手中是一件尚未做完的婴儿小衣。用料是上好的水红色软缎,触手生温,针脚细密均匀,正用金线绣着一对憨态可掬的鲤鱼,寓意多子多福。
可她脸上。
寻不见半分即将为人母的温存喜悦,只有被死死压在平静表象下的焦灼与虚浮,指尖下的柔软布料,此刻却像烙铁般烫心。
因为她根本没有怀上。
一个月了。
她被锁在这方寸之地,除了两个沉默寡言的粗使婆子,连个能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世子被严令禁止见她。
她连世子的一片衣角都见不着。
如何能有身孕?
嫁妆本就单薄得可怜。
侯夫人那边,更是寻了由头将她的份例克扣得所剩无几,如今手中这点碎银子,连想打点下人讨些方便,都捉襟见肘,屡遭白眼。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这里,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也是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孤注,只要……只要能有孕,生下儿子……
指甲无声地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住心慌。
算算日子。
再过三天,禁令便解了,裴辞翎就要赴职上任。
届时,侯爷的严令自然也随之松动,她便能见到他了,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都还有希望。
“姨娘。”
门外传来婆子粗哑的声音,“该用晚膳了。”
沈柠悦倏然回神。
迅速将手中那抹刺眼的红色小衣收进一旁的箩筐,用其他布料盖好,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柔顺平淡:“进来吧。”
婆子推门而入,端着一只乌木托盘,一碗稀薄的白粥,两碟不见油星的腌菜,并两个冷硬的馒头,便是全部。
她强压下骤然升起的屈辱与怒火,连眼风都没多给那婆子一个,只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情绪:“放下吧。”
婆子将托盘搁在桌上。
转身便走。
“等等。”沈柠悦出声叫住,语气放软了些,带着试探,“世子爷……今日在前院,一切可还安好?”
婆子脚步一顿,半侧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木然的神情:“回姨娘的话,老奴不知。前院的事,不是我们这些下等人能打听的。”
话音落下,人已退了出去,门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
沈柠悦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幽暗深处似有冰焰跳动。指甲更深地嵌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些踩低捧高、冷眼旁观的奴才都知道,这侯府里,谁才该是她们真正的主子。
她端起那碗白粥,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粥是温的。
心却是冷的。
窗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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