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帐顶,心里头那股子不好的预感便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点一点地洇开。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一种直觉。
李承裕这个点来,准没好事。
沈柠欢已经坐起身来,长发披散在肩头,月光和烛火在她身上交织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偏过头,看着夫君那张写满“我不想起来”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可开口时,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夫君,六殿下深夜来访,定然是有要事,不可怠慢。”
裴辞镜闭了闭眼,又睁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娘子说得对。
李承裕不是那种没事串门的人。
一位皇子,大半夜的亲自登门,不是派人来传话,不是让人递帖子,而是自己来了——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那必定是有要事。
而能让一位皇子亲自登门的事,怎么想都不会是请他出去赏月散步喝茶,毕竟也没几个这么无聊的人。
你说是吧?
某位一直在贬谪路上苏姓文学家、书法家、画家、美食家。
所以对于李承裕这个找上门来的大麻烦,他也是无可奈何。
只能起身穿衣。
沈柠欢已经下了床,从衣架上取下他那身便袍,替他展开。
裴辞镜伸开手臂,娘子便绕到他身后,替他整理领口、束紧腰带,动作轻柔而熟练。
好在他有娘子帮忙。
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整洁而不失礼地穿好衣服。
“娘子,你先歇着。”他握住沈柠欢的手,低声道,掌心贴着她的指尖,轻轻地捏了捏,“我去去就回。”
沈柠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替他正了正衣领,将那条微微歪斜的绦带重新系好,然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轻声道:“去吧,我等你。”
“我等你”三个字,说得极轻极淡,像是每日都会说的家常话。
可裴辞镜听着。
心里头却莫名一暖。
他转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娘子一眼。
沈柠欢站在床边,烛火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黄的光,将她那件素白的寝衣映得柔和而温暖,像一幅安静的画。
她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却像是在说——不管什么事,回来再说。
裴辞镜心里头那点烦躁便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
大步往正堂走去。
……
安乐居,正堂。
烛火通明。
李承裕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泡茶的功夫也恰到好处——汤色清亮,香气幽远,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他只是端着,偶尔低下头,闻一闻那清雅的茶香,然后继续等。
没有催促。
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今夜来,是来请人的,不是来摆架子的。
李承裕心里很清楚,父皇让他和老八自行选择辅助赈灾的人选,可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的。这里头有两层意思,聪明人都听得出来。
其一,是考验他们的识人之明——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能够帮助自己妥善完成赈灾,放在以后,便是辨别哪些才是真正可托付的心腹。
能用对人。
才能办好事。
若是连人手都挑不好,日后如何托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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