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的银子便实实在在落进口袋里。
匠人们的眼睛都是红的。
不是累红的。
是看见了盼头,被那股子热切烧红的。
故而,三座土窑日夜不停地烧了起来。那些匠人两班倒,风箱拉得呼呼作响,窑火烧得通红透亮,将庄子上那片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不过十余日。
第一批水泥便从窑中取出。
研磨成粉、加水搅拌、凝结成块的时候,负责试制的管事捧着那块灰扑扑的东西,手都在抖。
接下来的事。
裴辞镜和沈柠欢并没有自己操持。
水泥这东西,不是几间铺子的进项,不是几箱绸缎的买卖,它关乎的是河工、城防、道路、漕运,是能撬动整个大乾根基的东西。
这份功劳,太沉了!
于是小夫妻俩一合计,便决定上报给家中长辈。
由家中个高的来运作。
最终两家商议后——此事,由沈忠诚来上报。
一来,他这吏部尚书的位置刚刚转正不久。
虽说圣眷正隆,可朝堂之上,从来没有什么是板上钉钉的,多一份实打实的功绩,地位便稳固一分。
二来,威远侯裴富成固然有面圣的资格,但与老皇帝打交道,还得是沈忠诚,他做了大半辈子的文官,对这位天子的脾性、心思、忌讳,摸得比谁都透,由他来谋划,更为稳妥。
三来,老岳父为便宜女婿谋划,合情合理。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觐见。
老皇帝将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转头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沈忠诚。
沈忠诚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端端正正的模样,面上看不出半分狡黠,像是一个只知埋头办差、从不耍心眼的耿直臣子。
老皇帝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这个沈忠诚啊。
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他自然是不敢的。
水泥这东西,真就是真,假就是假,想要核验再简单不过,—派人去庄子上,当场取料,当场搅拌,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你说它能凝固之后坚硬如石,那便取一块来,拿铁锤砸两下,砸得碎便是假的,砸不碎便是真的;你说它水浸不软,那便丢进水里泡三天,泡烂了便是假的,泡不烂便是真的。
欺君罔上的罪名,莫说是一个吏部尚书,就是亲王也担不起,沈忠诚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但其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真以为他看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就在前几日,翰林院掌院学士赵文瑄,刚给他上了一道折子,折子的内容,是一份修订完成的抗灾应急方略。
预警、调度、安置。
三位一体。
形成一套完整的、可操作的水灾应对机制。
那份方略他看了,看得很仔细,从预警信号的传递方式,到灾民安置的场所规划,再到各衙门之间的职责划分,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是那种假大空的漂亮话,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落地的东西。
他当时便觉得,这份方略修得极好,赵文瑄这老货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做起事来倒是周全。
后来赵文瑄在折子里特意提了一句,说这方略的构想,最初是新科探花、翰林院编修裴辞镜在修订《大乾水经注》时提出的,后来动员全翰林院,群策群力才修订而成。
裴辞镜。
这个名字,老皇帝并不陌生。
沈忠诚的女婿。
他钦点的今科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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