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传到呵叻高原的时候,李德邻正在练兵场上。
来人把最近的变动说了一遍,说完站在那儿等着。
李德邻听完,没说话。
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看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看了很久:“他比我想的狠。”
李德邻对军纪看的非常严格,当初桂系一个参加过北伐的老兵,就因为拿了百姓一件衣裳,直接被德公给枪毙了。
他自认为自己够狠,但也没有狠到将大片的高官一撸到底。
李德邻把水壶放下,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回去告诉他们,别来找我。找我也没用。”
来人走了之后,李德邻在帐篷里坐了一下午。
他知道儿子在干什么,换了他,也会这么干。
二月底到三月,抓人的消息就没断过。
先是北边的谅山,海关支关两个科长被抓,当场从家里搜出八十万南华元现金,还有三根金条。
然后是南边的柴城,原西贡,现在叫柴城,扶南府的府治。
橡胶分局一个科长,烟草分局一个主任,外加港务局一个调度。
三个人是一条线上的,走私橡胶和香烟,在码头上被廉政公署的人堵了个正着。
接着是中间的高棉府、澜沧府,还有刚划进来没多久的定襄府、镇南府。
那些新占领区,原来法国人留下的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又冒出来几个手脚快的。
最远的一个在安西岛,就是原来的普吉岛。
海军基地刚建起来,后勤处一个少校就被抓了——他倒卖军需物资,把海军的柴油卖给渔船,渔船上装着橡胶往北边运。
到三月底,唐绍民拿着统计数字走进总统府。
“涉案金额多少?”李佑林问。
唐绍民细声道:“加上年前那批,涉案金额还在查,目前能核实的,大概六十二亿南华元,合计六千两百多万美元。”
李佑林接过那份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两百一十个名字里,他认识的大概有三十个。
有的是在桂省德公馆见过的,有的是在升龙城建国广场上握过手的,还有几个是父亲的老部下,当年跟着一路打过来的。
他把名单放下:“判了的有多少?”
“十一个死刑,已经毙了。二十三个无期,剩下的十五年到五年不等。”
唐绍民顿了顿,“还有一批人,没判刑,但撤了职。”
李佑林点点头,看着唐绍民站着没走,问道:“还有事?”
“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唐绍民斟酌了一下:“下面有人说,这回抓得太狠了。几百多号人,从上到下撸了一遍,有些部门都快没人干活了。”
李佑林看着他,没说话。
唐绍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站着没动。
“唐署长,你知道民国三十八年我在金陵那一个月,见过什么吗?”
唐绍民摇头。
“我见过一个部长,家里养着三房姨太太,每个姨太太出门都坐汽车。可他的薪水,一个月只够买两条好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见过一个处长,开会的时候跟我大谈廉政,说果府要想好,得先把贪官杀了。
散会之后有人告诉我,他那个处从上到下都在吃空饷。他一个人吃了二十个名额。”、
“我还见过一个老将军,打了一辈子仗,死了之后家里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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