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就剩路灯了,灯还亮着,照着空路。”
他把信封塞回裤兜,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要是能把这条路重新弄热闹了——”
他没说完。
跟王建设一样,后半句嚼碎了咽回去了。
但意思到了。
陈峰看着那条路。
等到晚上,那些路灯会亮,照着空路,照着没有人的水泥地面,照着紧闭的厂房铁门。
但他想让那些灯照着人。
照着穿工服的人,骑电瓶车的人,端着盒饭蹲在路边的人,打扑克的人,笑的人,骂老板的人,打电话回家说"今天发工资了"的人。
这个念头不是口号。
口号是说给别人听的。
这个念头是他站在一个空了七年的厂房里、脚下踩着灰尘和裂缝、鼻子里吸着霉味和铁锈味的时候,从心脏里长出来的。
不漂亮,但结实。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
“安全生产 人人有责”。
2012年6月。
2019年9月。
七年了。
他转身走出厂房,阳光铺了一地,开发区的路安安静静的,看了一眼焕发生机的B12。
那是他的厂。
现在,他有两个厂了。
......
回B12的路上,陈峰给刘浩打了个电话。
“设备什么时候到?”
刘浩那边很吵,像是在什么嘈杂的地方。
他扯着嗓子喊:“物流说后天下午两点到开发区大门口!七十二台缝纫机加四台包缝机,两辆大货车!师傅问卸货地点——”
“B13,我把地址发你,卸货口在厂房西侧的侧门,大车能开进去。”
“B13?你不是说还在谈——”
“谈完了,今天拿的钥匙。”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这速度——”刘浩的声音从嘈杂里冒出来,带着一股子控制不住的兴奋,“你这是打仗吧?”
“对,打仗。”陈峰说,“上次面试登记的那批人,名单你手上有吧?”
“有,张燕给我拷了一份,右边那队——没经验但登记了信息的,七十来号人。”
“筛一遍。”
“怎么筛?”
“三个条件。第一,本县户籍,家里有老人或小孩需要照顾的,优先——这批人最稳,不会干两天又跑了。”
“第二,上次登记的时候留了完整联系方式、排到最后也没走的,说明有耐心。”
“第三,之前在外面干过流水线的,不一定是缝纫,电子厂、食品厂都行,手上有活儿的底子,培训起来上手快。”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窸窣声,刘浩大概在翻那沓登记表。
“我粗看了一下,符合条件的大概有三十来个,还有十几个擦边的,剩下就是纯白板了。”
”你让嫂子帮着把把关。“陈峰说,”现在外面风声传开了,都知道咱们厂子给高薪,踏实肯干的自然好,就怕有钻空子的混进来,到时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行,我懂了。”刘浩说,“那我今晚就打。”
“打电话的时候注意一点。”
“注意啥?”
“别说'厂里通知你来上班'。“陈峰顿了一下,”说'陈总让我问问您,还想不想来'。”
刘浩咂了一下嘴:“这两句话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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