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刚过，冬日的日头泛着白光，城东广场上的热气却一点没散。

    甚至比上午更凶。

    随着三十七个村的大喇叭滚动播报，再加上火车站广场那块通宵亮着的巨型LED屏发酵，整个青泽县就像被扔进了一块滚烫的生铁，滋滋冒着烟火气。

    从各个乡镇开往县城的黄色中巴车，趟趟爆满。

    售票员扯着嗓子在车门前喊“往里挪挪”，过道里塞满了编织袋和扎紧口的小桶。

    车站刚一靠站，车门一开，下来的人连午饭都顾不上吃，顺着人流就往城东商业中心走。

    下午一点半，广场外围的红白警示桩彻底被人群淹没。

    “挤不进去了！后边的别推！”

    雷刚调来的治安队员早就把棉大衣给脱了，身上只穿单件执勤服，脑门上全是一层白毛汗。

    特警一中队的几个小伙子手挽着手，在入场安检通道前筑起一道人墙，嗓子喊得沙哑：“分批进！身份证拿在手里！别掏包，别带火机！”

    “警察同志，通融通融呗，俺大老远从界牌镇赶过来的，车票花了五块钱呢！”

    “都一样！里面人满了，等前头签完一批再进！”

    场内，B区的长条桌前，几个原本端着架子的大老板此时喉咙全冒了烟。

    长明砖厂的赵福来连棉帽都甩在一边，大光头在冷风里泛着光。

    他桌前排了两列长队，手里捏着签字笔，看一个问一个：“多大岁数？家里几亩地？能扛动五十斤的不？能扛？行，在这摁个手印，下月初八开工，包两顿大米饭！”

    “老赵，你悠着点！”化肥厂的孙宏在旁边看得眼红，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猛灌了一口凉白开，“你他妈不是说只要三十个吗？这都收了快六十份了！”

    “你管我收多少！”赵福来头都没抬，手里的公章啪啪往合同上砸，“陈总说了，商会之间谁产能先拉满，明年的运力配额优先挑！我多备点人手防着跑路不行啊？你化肥厂要熟练工，招不上来怪谁！”

    “谁说我招不上来？！”孙宏推了推滑到鼻翼的眼镜，冲着围观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化肥厂招库管、招质检！初中毕业的优先！月薪保底四千二，年底双薪！来来来，小伙子，把你毕业证给我瞅瞅！”

    马国栋的建材公司摊位前，桌上那厚厚一叠百元大钞已经发出去大半。

    拿到五百块钱现金安置费的中年汉子，捧着崭新的红票子，手哆嗦着往怀里揣，这应个聘还能拿钱，有一次见。

    而在广场最核心的A区，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那三百个安远县来的熟练工被张燕和顾晓芬带走后，留在现场的青泽本地人彻底急了。

    “凭啥外县的人一来就能直接签？咱本地的还得排队？”

    “就是啊，锦程是咱青泽自己的厂子，得先紧着咱自己人吧！”

    人群里有人起哄，队伍隐隐有些躁动。

    刘浩站在展台前，手里抓着大喇叭，直接跳上了铁皮箱子：“吵吵啥！都给老子把嘴闭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夹杂着城北老油条特有的浑不吝劲头，瞬间把前面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刘浩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那张张焦急的脸：“刚才进去的那批人，手里有南方大厂两年的工龄证明，全是二级以上的熟练车工！人家进厂就能出货，你们谁要是手艺比他们硬，现在站出来，我刘浩亲自带你去找陈总签字，底薪直接上调五百！”

    台下一下子安静了。几个刚才嚷得最凶的汉子面面相觑，灰溜溜地缩回了脑袋。

    “技不如人就老老实实按规矩来！”刘浩敲了敲喇叭，语气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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