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
“听见了咋不说话?”
王建设嚼着饭,没抬头,筷子戳在碗里,反复拨弄着几粒米,像是在数数。
赵春芳见他这个态度,换了个角度:“你别觉得我贪。你自个儿算算,你一个月到手多少?四千六。一个招商局主任,干了十二年,四千六。人家踩缝纫机的过万。你说说,这合理吗?”
这话要是搁在平时,王建设大概会回一句“体制内旱涝保收,能一样吗”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但今天他没有。
因为他嘴里那口饭,真的咽不下去了。
四千六。
十二年。
一个踩缝纫机的女工,干了十八天,可能比他一整年的年终奖都多。
这个对比太刺眼了。不是嫉妒——是害怕,是常年在体制内对危机的第一嗅觉。
“不止过万。”赵春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机密的兴奋。
“听说那个厂里的技术主管,姓周的,一个大姨——十八天,拿了两万七。”
王建设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没去捡。
赵春芳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但还以为他是被震撼到了,继续添油加醋:“两万七啊,十八天。这一个月算下来得四万多了吧?咱们县长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她后面说的什么,王建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嗡"的一声长鸣,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口钟。
十八天,两万七。
一个踩缝纫机的大姨,十八天拿两万七。
他在招商局干了十二年,工资条上的数字从来没超过五千块。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太清楚青泽县是什么地方了。
县城人均月收入两千出头。开发区那些厂子,最好的年份,工人月薪也没突破过四千。
服装行业的代工利润他一清二楚,一件衣服的加工费撑死了几十块钱,一个工人一天能做多少件?他心里有账。
按正常的生意逻辑,一个刚起步的小厂,给工人开过万的月薪——
要么这个老板是个天才,找到了什么点石成金的法子。
要么,就是个骗子。
一个准备用高薪当诱饵,把人圈进来,干完一票就跑路的骗子!
王建设的手不自觉地去够口袋里的手机。
李建国。
这个名字突然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之前也是他亲手招进来的。也是一口一个“我不会跑”,也是跟工人们拍着胸脯说“跟我干有肉吃”。
结果呢?
厂子欠了几十万的工资,人一夜之间蒸发了。
那些女工堵在县政府门口拉横幅的场景,王建设到现在都记得。
张德明在办公室摔了三个杯子。
纪检组找他谈话,问他招商引资的时候有没有尽到审核义务,他在谈话记录上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那件事最后虽然没追究他的责任,但他心里清楚——他的考核评优,已经因为这事被压了整整两年。
现在,又来一个。
而且这一个比李建国更夸张。
李建国好歹还是按市场价开的工资,顶多就是开了没给。
这个陈峰倒好,直接把单价拉到行业的四五倍。
凭什么?
想着口手套白狼吗?纯靠忽悠?
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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