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站起来你看得见我?这人比赶集还稠!你抢好位置,外面还在进人呢。"
张燕侧身挤进人群边缘,每迈一步都要从缝隙里钻。
别人的肩膀硬邦邦地顶着她的胳膊,有人的电瓶车把手从侧面蹭过来,刮了她小臂一下,火辣辣地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包子味,老太太味,灶台的油烟味,还有晨雾裹不住的汗酸味。
"哎,我昨天也是听别人传的这厂子真的不用坐班?领了料子回家做就行?"
"真的啊!我三嫂昨天晚上打电话来说的,她邻居的表姐就在里头上班,一个月拿了五千多呢!"
"五千多?这厂子真有这么高薪啊?"
"骗你干啥!这都老黄历了,前些日子都传翻了,就是厂子卡人太死。"
"这一传出能带料子回家做,全来了,你看看这人,过年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人。"
"我感觉,就算咱比不上他们,一天在家咋的不能挣一百多啊,不比打工强多了。"
这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嗞啦"一声,周围一圈人同时炸开了。
"我听的是按件算的,做多少拿多少,不封顶!"
"不封顶?那我一天做它十几个小时..."
"得了吧你,你十几个小时?你家娃谁管?猪谁喂?"
"我婆婆管!她不是天天嫌我在家吃闲饭吗,这回有活儿干了,看她还有啥话说!"
一阵哄笑声从人堆里炸出来,像过年放的二踢脚。
张燕往前挤了几步,耳朵里搅进来的对话像菜市场的摊位一样,一个挨一个,此起彼伏,根本分不清哪句是哪句。
左边,两个穿着碎花棉布罩衣的妇女头挨着头,压低声音却又根本压不住:
"我跟你说,人家这厂子老板是青泽的,不是外面来的。"
"本地的?哪个村的?"
"俺哪知道啊,但听说对工人可好了,管饭,还给交保险,这要是咱们能交社保,那可就有着落了!"
"交保险?骗人的吧?咱县哪个厂给工人交过保险?"
"就是没见过才稀罕呢!人家都上新闻了......算了我也是听说的,反正今天先来看看,又不要你命,这里面有多少会针织的都不一定,八成都是看热闹的,你好好准备准备。"
右边,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单手抱着个两岁多的孩子,孩子把头埋在她肩窝里打盹,口水把她旧外套后背洇湿了一小片。
她仰着脖子,踮着脚尖试图越过前面的人墙看一眼门的情况,但前面全是后脑勺。
"嫂子,你知道几点开门不?"她扯了一下旁边人的袖子。
那人回过头,嘴里正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说是八点,但也没个准信儿。"
"八点……那还有半个小时呢。"
"半个小时算啥?我光骑车就骑了四十分钟。"旁边一个嗓门更大的声音插了进来。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骑着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一个草席,看那架势,像是做好了排一整天的准备。
"让让,让让昂!"
"骑车的!别往里冲了!前面全是人!"
"我知道!我就停这儿!"
二八大杠在人群边缘停下来,老太太一条腿支着地,另一条腿还没从车上抬下来,就朝里面喊:
"秀芹!秀芹在不在?!你占着位没有?!"
远处人堆里传来一声遥远的回应:"在呢姑......往左边来......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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