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装一个,她看一个。不是抽查,是全覆盖。
她的手指从每一个接口上滑过去,确认接缝的平整度,确认胶层没有溢出,确认每一处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走到第七个接口的时候,她的手停了。那个位置不好装,在结构件的内侧,光线照不到,得弯着腰才能看见。
老周半蹲着,手里拿着零件,怎么都卡不进去。公差没问题,尺寸没问题,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着。
他试了三次,额头上冒出汗来,抬起头看着高澜。
高澜蹲下来,接过那个零件,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面,又看了看接口内侧。她掏出随身带的手电筒,照着接口内壁,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内侧有毛刺,没清干净。”
老周愣了一下,凑过去看。果然,接口内侧有一道细微的毛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脸红了。干了二十多年总装,居然没发现内侧有毛刺。
高澜没说什么,把零件递回去。
“清了再装。”
老周接过去,转身去处理了。
温曼妮站在后面,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刚才站在高澜旁边,也在看那个接口,什么都没看出来。不是她眼力不够,是那个毛刺的位置,只有用手摸才能感觉到。
可高澜是用眼睛看的,没用手。
又装了几个接口,到了午饭时间。车间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端着饭盒蹲在门口吃,有人靠在墙上闭眼歇一会儿。
高澜没走,站在结构件前面,把上午装过的接口又重新摸了一遍。温曼妮端着两个饭盒回来的时候,她还站在那里。
“高澜,吃饭。”
高澜没回头。“嗯。”
温曼妮把饭盒放在旁边的桌上,没走,站在高澜身后,看着她的手指从接口上滑过去。一下,一下,很慢,像在摸什么贵重的东西。
温曼妮忽然想起高澜第一次带她去实验室的时候,递给她一个断裂的试样,说“摸一下”。
那时候她不理解为什么要摸,现在她懂了。
机器给的是数字,手给的是感觉。有些东西,数字看不出来,但感觉能。
而高澜似乎对这些东西有些特别的感情。
下午,总装继续。
最后几个接口的时候,车间里的人越来越多。不是来干活的,是来看的。
工艺组的、检测组的、材料组的,陈恳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回收舱——
银白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接口处严丝合缝,像一件还没完成的艺术品。
最后一个接口对接的时候,老周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
他在容氏干了二十多年,装过无数设备,但从来没有装过这样的东西。
它要上天,要回来,要扛住一万度。
他深吸一口气,把零件对准接口,轻轻一推——“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憋了好久终于松了口气的笑。
“成了!”
老周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完整的回收舱,半天没动。
高澜从第一个接口走到最后一个接口,手指从每一处接缝上滑过去,从头走到尾。她站在结构件前面,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准备布置场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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