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旁边退了半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干什么”的姿态。
高澜没在意。
她走到铝锭堆前面,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翻看上面的批号。
740318。
她找到那个批次的铝锭,挑了四块,搬上推车。
铝锭不轻,一块十几公斤。
她的胳膊细,搬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绷出来,但动作很稳,一块一块码在推车上,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开始准备熔炼。
配料、计算、称重。
每一个数字都在笔记本上核对了两遍。
她把料单递给那个中年工人,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炉子升温的时候,高澜站在控制台前面,盯着仪表上的数字。
温度、真空度、搅拌速度——
每一个参数她都自己调,自己记。
旁边的工人想帮忙,被她一个手势制止了。
“我自己来。”
工人讪讪地退到一边。
熔炼开始了。
合金元素按顺序加入,每一种的加入时间和方式都有讲究。
加早了会烧损,加晚了来不及均匀化。
高澜手里拿着秒表,眼睛盯着炉膛,手指按在加料按钮上,一动不动。
第一炉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锭子从炉膛里取出来,还散发着暗红色的余温。
高澜等它冷却到室温,用砂轮机打磨掉表面的氧化皮,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然后她拿着它去了检测室。
取样、制样、上机检测。
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杂质含量:百万分之三十二。
比740225批次原锭的纯度低了两个ppm,但比项目组之前的平均水平六十个低了一半。
方向对了。
但还不够。
她要的是百万分之二十以下。
高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脱气时间延长五分钟,浇注温度降低二十度。
然后她关了灯,走出检测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回到宿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疲惫照得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洗不掉了。
手背上有一道新的烫伤,是今天焊导流罩时溅的火花,不大,但红了一片。
她用指腹摸了摸那道烫伤,没吭声,躺下了。
脑子里还在转——明天的温轧参数,后天的大尺寸试样,第七天的汇报演示。
一页一页的,像放电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第四天。
高澜一大早就进了轧制车间。
温轧——
这是她昨天睡前想了一整夜的方案。
不能冷轧,硬化太快,轧不动。
不能热轧,温度窗口太窄,只有四十度。
那就取中间:在一个特定的温度区间里轧,既能降低硬化速率,又不至于组织粗化。
但这个“特定的温度区间”是多少,没有人知道。
以前的资料里没有,项目组的实验记录里也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