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八方吹过来,叶子在动,根不动。
高澜终于开口了。
“目前行业内的冶金工艺无非就是三个瓶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头里。
“第一,熔炼过程中的杂质控制。
现有的真空自耗重熔工艺,氧氮含量控制在百万分之五十以上已经是极限,但新型合金要求百万分之二十以下。
差的不只是一个量级,是整个技术路线的区别。
第二,热处理均匀性。
现有的井式炉,炉膛温差正负十度,大尺寸锻件心部和表面的组织差异明显,直接导致性能不稳定。
要做这种材料,温差必须控制在正负三度以内。
第三,加工硬化。
这种合金的冷加工硬化速率是普通铝合金的三倍,现有的轧制工艺根本走不通,要么中间退火,要么改热轧——
但热轧的温度窗口只有四十度,过了,组织粗化,低了,轧不动。”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那个老教授。
“我说得没错吧?”
实验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话说”的安静,是“被说中了但不想承认”的安静。
像一屋子人被人戳中了软肋,想反驳,但人家说的全对。
老教授沉默了一秒。
就一秒。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那股劲儿还在。
“问题是怎么做,什么时候能呈现?”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高澜,语气缓了缓,但那股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高澜同志,我不妨把话说明白。我们在座的这些人,搞材料的,最少的也有十几年了。你讲的那些道理,我们都懂。
但懂和做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纸,是一堵墙。”
他顿了顿。
“我们也知道这种技术民用具备军用升级潜力,我们都信,但问题是。
什么时候能升级?三天?三个月?还是三年?”
他看着她。
“我们这些人,没时间跟在一个小丫头片子后面转。”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他说完之后,有好几个人在点头。
不是附和的点头,是“他说出了我想说的话”的那种点头。
高澜看着他们。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了然的笑,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实验室都听得见,“大家在乎的,无非就是我说的那一套,什么时候能够实现。对吧?”
几个老教授互相看了看,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老教授脸上的表情也有点挂不住了。
他哼了一声,把双手从背后放下来,插进裤兜里,下巴还是抬着的,但比刚才低了一点。
“没错,”他说,“想让我们承认你,必须拿出点东西来。”
高澜看着他。
她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上辈子不需要,这辈子也不需要。
但她也知道,这里不是红兴镇,这里是容氏研究院,全国顶级的科研机构。
想在这里站住脚跟,光有技术不行,还得要给自己正名。
不是争一口气,是——她站在这个位置上,就得让站着的人服气。
她勾了勾唇角。
“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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