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周正来接我。”高澜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老马一愣,“周正?县农机站那个周站长?”
“嗯。”
老马和老张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放心。老张点了点头,“周站长那人靠谱,有他陪着,行。”
高明德坐在旁边,看着孙女那张安安静静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最后只化成一句,“到了打个电话。”
高澜看了他一眼,“嗯。”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牛皮纸信封夹在胳膊底下,拍了拍老马的肩膀,“厂里的事辛苦你了。”
老马摆摆手,“说这些干什么,你放心去。”
高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张在后面喊了一声,“丫头,注意安全。”
她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步子不急不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从医院出来,高澜先去了邮局。
她把那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小包裹递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填好地址,贴了邮票,看着它被扔进麻袋里。
包裹上写着傅征的名字和基地的地址。
然后她走到邮局角落的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是我。”高澜说。
傅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急切,“东西寄出来了?”
“嗯,刚寄出去。”高澜顿了顿,“跟你说一声,我去一趟华丰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华丰厂?”傅征的声音绷紧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追尾款。”高澜的声音很平,“顺便看看,他们的机器到底修好了没有。”
“你别去了。”傅征的声音沉下来,“等我过来,我跟你一起去。”
高澜握着话筒,看着邮局窗外灰蒙蒙的天,远处的电线杆上蹲着几只麻雀,缩着脖子,像几个小灰球。
“你来干什么?”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正就够用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傅征握着话筒,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周正就够用了。
不是不用麻烦你,不是你别来,是周正就够用了。
像一把尺子,量出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他忽然想起父亲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你越是在乎什么,他们就越是对付什么。”
她说的话,和父亲说的,竟然在同一个层面。只不过一个从防守的角度,一个从全局的角度。
可她说得更冷静,更清醒,更不留余地。
傅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高澜“嗯”了一声,挂了。
话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嘟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傅征站在窗前,手里还握着话筒,半天没放下。
窗外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操,口号声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玻璃,像隔了一个世界。
她不需要他。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不是委屈,不是自嘲,是一种很纯粹的、被事实反复碾压之后的平静。
像一块石头,沉在河底,水从上面流过去,它不动。
邮局里,高澜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好,转身往外走,阳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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