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1章 她真没用(3/3)
把这个扣子系上吗?在想要不要把袖子再拉直一点吗?
高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苦。从心里往外泛的苦,苦到她喉咙发紧,苦到她眼眶发涩,苦到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想起北京。想起那间会议室,想起克劳斯坐在她对面,想起她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起她说“自愿赠与”,想起她说“这把刀,我捡了”。
她以为她赢了。她以为她把刀捡起来了,就伤不了任何人了。她不知道,她只看到了那一把,没看见还有一把。
这把刀,她隔着太平洋,捅在了爷爷身上。
殷素动不了她。动不了容承阙。动不了傅征。所以她动爷爷。动她在乎的、却来不及保护的人。
一口棺材。一道伤口。一身寿衣。每一样都是在告诉她——你以为你赢了吗?其实你一直都在我的棋盘里。
高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搭在棺材边缘,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头里。她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啪。”
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堂屋里炸开。程晋阳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僵住了。他伸出了手,却顿在了半空中。他被那个声音钉在了原地。
高澜的脸颊上浮起一道红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她没有躲,没有缩,没有捂。她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指节还在泛白。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她咬着牙,咬着嘴唇,咬着喉咙里那口怎么也咽不下去的气。
她说要让爷爷抬头做人。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她以为进了容氏,做了天眼总师,拿了国防科工委的授权,就可以让爷爷在村子里挺直腰板。她以为她走得够远了,远到那些曾经欺负过他们的人再也够不着。她不知道,她走得太远了。远到忘了回头看一眼,远到爷爷一个人在家,被人捅了一刀,躺在那口棺材里,等着她回来。
他没等到她。也没等到一个电话。
没等到她说“爷爷,我忙完了,我回来看你”。
没有。
她在忙南海的事,在忙燃料的事,在忙天眼的事,在忙算法团队的事。
她以为他还会在那里,在院门口,在门槛上,在灶台前。她以为他永远都会在那里。
她真没用。
程晋阳站在她身后,向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喉结动了一下。
看着她的背影——瘦削的,笔直的,微微发抖的。他看见了那一巴掌。他听见了那声响。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有攥紧了,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堂屋里安静了。
只有那盏昏黄的灯,还在头顶亮着。只有棺材里的那个人,还在安静地躺着。只有站在棺材旁边的那个人,脸上带着一道红印,眼眶红着,没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