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个人,声音更沉,更哑,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高澜同志?”
“嗯。”高澜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我爷爷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那个沉默太长,长到高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高澜同志,”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什么不敢大声说的事,“你爷爷他……”
高澜握着话筒,没有动。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样。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话筒,指节泛白。
“出事了。”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从高处飘下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但高澜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她握着话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淡金,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落在她肩膀上,把那件白色工作服照得有些发亮。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雨水浇透了的树,叶子还在滴水,根已经扎不动了。
“什么事。”
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但那个“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颤抖都让人难受。
“……情况很复杂。”电话员的声音在发抖,“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快回来吧,这事需要你当面处理。”
高澜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在转那句话——“情况很复杂”
不是生病。生病可以说“爷爷病了,你快回来”。
不是意外。意外可以说“爷爷摔了,你快回来”。
是“情况很复杂”。是说不出口。是连电话员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没有追问。追问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把话筒放回去。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怕碰碎了什么。话筒搁在话机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台电话机,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没有收拾东西,她拿了车钥匙。
容承阙的那把。
钥匙攥在手心里,齿痕硌着她的掌心,有点疼,她没有松开。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她跑得很快,工作服的下摆在风里翻飞,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又急又碎,像她此刻的心跳。
拐角处,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转过来。
程晋阳。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他看见高澜,脚步顿了一下,正要开口——
她撞上来了。
不是故意的,是不想停。肩膀撞在他胳膊上,文件袋从他手里滑落,纸张散了一地。她没有停,没有道歉,没有看他。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的楼梯口,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去。她要回红兴镇。
程晋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跑下楼梯,白色衬衫,头发扎在脑后,腰背挺得笔直。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又像是在追。她从楼梯口拐过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安静了。散落一地的纸张铺在水磨石地面上,白的,黄的,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红章。程晋阳没有弯腰去捡。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转高澜刚才那张脸——惨白的,煞白的,没有血色的白。那双眼睛里没有清冷,没有沉稳,没有运筹帷幄。那双眼睛里是惊恐,是失魂落魄,是他从没见过的、最脆弱的高澜。
她跑了。什么都没交代,什么都没说。但程晋阳觉得,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麻。不是怕,是那种——你看见一个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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