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瞪我我就紧张。”他的语气无辜得像被老师冤枉了的小朋友。
姜晚转身走了。
燕凌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继续扶着墙往前挪。胖头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看看姜晚走远的方向,又看看燕凌飞:“二公子,您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就别嘴欠了行不行?”
燕凌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今天傍晚,天气应该不错。”
胖头愣了一下:“啊?”
燕凌飞没解释,转过身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那天傍晚,燕凌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从偏殿里走出来的时候,姜晚正在院子里收晒好的被褥。
她抱着一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踮着脚尖往柜子顶上搁。燕凌飞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伸手帮她把被子推进去。
姜晚转过身,看见他穿了一身墨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素簪束起来,比前些天精神了不少,但那张脸还是瘦得厉害,衣裳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住了身形。
“你穿成这样要去哪儿?”姜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警惕。
燕凌飞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神秘兮兮的笑。那笑容不大,但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像小孩子藏了一个秘密,忍了很久终于要告诉你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姜晚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姜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又看了看他那张苍白的脸。“你这个身体,能去哪儿?”
燕凌飞:“再在床上躺着,我就要发霉了。你就当陪我散散步。”
姜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不过你要是走不动了别硬撑,我可不背你。”
燕凌飞直起身:“放心,走不动了也不让你背。”
姜晚白了他一眼,跟在他身后出了院子。
燕凌飞带着她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走过长长的廊道,绕过花园、假山、池塘,越走越偏。姜晚跟在后头,满肚子疑惑,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只是走在前面,看不出来是个重伤初愈的人。
最后,他带她爬上了宫中最高的楼顶。
楼梯是木质的,又窄又陡,燕凌飞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姜晚,确认她还跟在后头。
姜晚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心里骂了他八百遍——这到底是要去哪儿?还让不让人活了?但当她从楼梯口钻出来,站上楼顶的那一刻,所有的骂声都咽了回去。
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皇城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殿顶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像一片被点燃了的琉璃海。
远处的街巷、民居、城楼,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边。天边烧着一大片晚霞,从橘红到深紫,一层层地晕染开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暖色。
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拨开脸上的碎发,站在楼顶边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燕凌飞衣袍在风中翻飞,整个人被夕阳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侧脸在暮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
那张脸上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嬉皮笑脸,像是终于把背了很久的包袱放下来了,还不确定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不用再走了。
“姜晚。”他忽然开口。
姜晚转过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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