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接过手册,手在抖。
十倍。亩产十倍。
他咽了口唾沫,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殿下,臣……臣怕种不好。”他的声音发虚,“蜀郡的地,有的旱,有的涝,有的盐碱——”
“手册上都写了。什么地种什么,什么时候种,怎么种,都有。”嬴昭宁看着他,“你安排人去种,挑老农,挑肯干活的。种好了,百姓吃饱了,是你的功劳。”
她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我会不定时过来走访调查。种好了,我记你一功。种不好,或者有人糟蹋了种子、贪墨了粮食——”
她没有说下去,但郡守已经懂了。
他的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连连叩首:“殿下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臣亲自盯着!谁要是敢动这些种子一根毫毛,臣第一个砍他的脑袋!”
嬴昭宁点点头,语气缓了一些:“也不是光吓你。种好了,你这一方的百姓都能吃饱饭。你想想,到时候百姓见着你,喊你‘父母官’,那是什么滋味?”
郡守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在这蜀郡当了七八年郡守,百姓见着他,不是躲就是怕。
从来没有人心甘情愿喊他一声“父母官”。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臣……臣明白。”
嬴昭宁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出院子里,跨上电动车,戴上头盔。
但她没有骑走。
反而下车,收起电动车和头盔。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抬手——
光芒闪过,银白色的飞艇从虚空中显现,悬停在郡守府上空。
舱门打开,一道光梯从舱门垂落,稳稳地落在她面前。
郡守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艘巨大的飞艇,嘴张着,忘了合上。
嬴昭宁从电动车上下来,走上光梯。
光梯缓缓上升,把她送进舱门。
她站在舱门口,低头看了郡守一眼。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郡守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亮亮的,很平静,像在说——我随时能来。
飞艇无声无息地升空,消失在天际。
郡守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腿还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卷手册,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堆成小山的种子,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殿下来去,比风还快。
今天能送种子,明天就能来查账。
他咽了口唾沫,把手册贴在胸口,转身朝后衙走去。
他要连夜开会。
安排人手,圈定良田,挑选老农。
一刻都不能耽误。
殿下说了,会不定时来走访调查。
她不是在吓他。
她是认真的。
离开蜀郡,嬴昭宁继续朝下一个刑徒聚集地飞去。
飞艇里,她在触控面板上点了点,设定了新的坐标。
九原,陇西,骊山,灵渠。
一个一个跑,一个一个送。
修路的给机器,开渠的给工具,大城给种子。
她以为要两三天才能做完的事,一天就做完了。
九原的工地上,刑徒们看着那些轰隆隆的机器,跪了一地。
陇西的峡谷里,开渠的工匠摸着崭新的铁镐,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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