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悲鸣,那是幸存者目睹亲人惨死、最後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的哀嚎。
他们至死也没吃到一口米————
而在官仓那厚重的仓门之後,四大粮商囤积的数十万石粮食,在火把的映照下,依旧堆积如山,散发着诱人的谷物气息。
这近在咫尺的「希望」,与门外屍山血海的「绝望」,形成了这个黑暗时代最残酷、
最讽刺的注脚。
怡和洋行点燃的这把「火」,烧掉了无数条卑贱的生命,却未能烧穿那层包裹着真正罪恶的坚硬外壳。
清军的刺刀和子弹,成功「保护」了官仓里的私粮,也彻底斩断了广州城底层最後一丝苟延残喘的生机。
风暴并未平息,只是被强行压制,酝酿着更猛烈的、毁灭一切的怒火。
官仓的火光、民仓的哄抢、码头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广州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火光、骚乱和哭喊中颤抖。
混乱中,真正的风暴引导者却隐藏在暗处,听着传回来的消息。
官仓那边的人被打散了,死了起码有上百人。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麽办?是不是让兄弟们回来?」
对於王福生而言控制码头就已经完成了既定的任务,那就没必要冒险。
但林远山却有另外的想法,「连你都以为我们应该退,那些清兵一定也这样觉得不会有第二次,所以我们更加应该回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等王福生反应过来,林远山便当即下令:「传我命令!集结部队!奔袭常平仓!」
「王福生!」林远山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在!」王福生立刻上前,後者眼神中凶戾未消,但更多是执行命令的坚决。
「我给你五十人,去城西继续闹点动静出来给我牵扯住绿营主力,不要硬碰硬,而是骚扰拉扯。」
「是!」
城南,清军的血腥屠杀暂时扑灭了饥民冲击的浪潮。官仓区外围街道屍横遍野,血流漂杵。
标营的精兵是不可能干活的,所以正指挥绿营兵丁麻木地清理屍体、冲洗血迹,屍体被像垃圾一样拖拽着堆上板车,鲜血被一桶桶江水粗暴地冲入沟渠。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硝烟味尚未散去,兵丁们紧绷的神经随着胜利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施暴後的疲惫、麻木,甚至夹杂着搜刮到些许财物的窃喜。
标营军官已经从马上下来,无意看着手下清理战场。此刻他心中盘算着如何向上峰报功。
如此短时间内击退「发匪」袭击,镇压暴民作乱,保住了官仓重地——功劳簿上又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雷霆之怒,正从他们松懈之时无声地降临!
「动作快点!把地冲乾净!天亮前——」标营士兵的呵斥声戛然而止!
一声枪响之下这个倒霉鬼的脑袋直接如同炸裂的西瓜般喷射而出红的白的,周边的绿营兵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脸上的东西,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敌袭?!」
「哪里来的枪?!」
松懈的清军瞬间炸了锅!兵工们茫然四顾,惊恐地寻找着袭击的方向!
然而,回答他们的,不是预料中的呐喊冲锋,而是如同炒豆般密集到令人灵魂颤栗的爆豆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不是绿营老旧的鸟统零星的闷响,也不是标营燧发枪还算整齐的排射,而是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重锤,在同一时间疯狂地砸击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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