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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沙田会楼船。
楼船船体是一体龙骨榫接而成,浮在江心远望如巨龟游曳,虽然历经风浪,但依旧稳固。
三层雕花木楼漆成暗朱色,江风掠过时船檐挂的三十六盏鱼皮灯笼随波晃动,推开樟木门进入其中就好像真的将一座小楼搬到江上。
雕梁画栋,带着蛋家惯用的风格装饰,厅堂分隔垂下珠帘,每颗珍珠都钻有小孔穿缀随江风掀起轻晃。
里间立着面贝壳镶嵌的屏风,上面砗磲片拼出「一帆风顺」字样,神坛之上供奉海龙王,香火不断。
此时第一楼的花厅,吴彩珠端坐主位,鸦青绸衫襟口绣着暗白浪纹,发髻间一支鎏金点翠珍珠簪,簪头鲛人抱珠的硕大南海珍珠随她偏头泛起冷光。
她身後立着何家兄妹—一十六岁的何文涛一身竹月色文士衫沉默不语神情阴郁,十三岁的何水莲身着藕荷色短袄,腕间银铃随呼吸轻颤。
而在厅上左右两排的酸枝圈椅上各自坐上数人,分别是会里的几个头目。
老二马三身板精瘦,面容倒是还行,可一瘦鹰钩鼻就显得阴狠,绸缎马褂穿上倒像马猴,翡翠扳指摸搓着却根本遮不住那种匪气,袖口短刀从不离身,腰间内衬更是别着一把鬼佬左轮。
老三江水红斜倚酸枝圈椅,那纱裙裾铺满圈椅,红线绣的合欢花在烟雾里泛着糜烂的光,翘头履毫不在意从挑起的脚里探出,轻浮的坐姿正勾着一些人的目光。
手中擡起鎏金珐琅烟枪抵着绦唇,吐息间丝缕烟雾顺着上方弥漫,模糊了眉梢点着时兴的远山黛,可眼尾细纹里卡着脂粉,像珠江堤岸经年的裂痕。
剩下排得上座的也就是几个会里的辈分老人,或许没有实权但多少有点影响力。
「珠姐。」马三抿着茶,青花盖碗磕在茶盅叮当作响,「上月盐船被劫折了七条人命,货还被绿营截走三成,您倒有闲心请我们饮茶?」
老三江水红突然嗤笑出声,「说来也蹊跷,这麽多年都没出过事,那些绿营怎麽知道我们的货在什麽地方?」
五叔公咳嗽着摩挲着精致的鼻烟壶,声音带着痰般浑浊:「阿珠,会里兄弟都传————那批私盐的走漏风声是你下面的人干的,你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你要是不忍心交给我们来做。」三叔公的拐杖重重砸地:「按会规,勾结外敌者沉猪笼!」
「我们自会查清楚!」任谁都能感觉到他们咄咄逼人的姿态,何文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忍不住开口,盯着马三强调:「不冤枉一个兄弟,也不放过一个叛徒!」
这个「叛徒」说谁明眼人都能看到,只不过马三对此没什麽反应,指尖摩挲茶盏上的缠枝莲纹,似笑非笑地扫过何文涛,「文涛侄儿听说你前日遭四脚蟹劫船,折了不少兄弟吧?怎麽就你回来了?咱们沙田会的家底再厚又经得起几次折腾?」
何文涛听到这话神色也是一变,当日他行踪不知道怎麽就被泄露,被水匪劫道,如果不是亲信拼死保护,可能今天都不能站在这里。
一想到那些死去的亲信,何文涛的情绪就有些激动,那可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吴彩珠当然注意到小叔的反应,连忙回头示意其冷静,同时口中强势的话语传来:「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不劳各位操心。」
何文涛对此也只能甩手强忍下来,袖下手捏成拳,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叔公不耐烦的敲了敲拐杖:「阿珠,当年你大哥被清兵刮成白骨,可是屍骨无存,那绿营如今又截了我们这麽多盐,这血仇————」
「血仇自然要报!」吴彩珠截断话头,「但沙田会不是水匪,私盐航道刚被绿营盯上,那四脚蟹又在针对我们,此时火拼等同送死。」
吴彩珠又怎麽听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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