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一层一层地拆开油布,每拆一层,动作都愈发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揭开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往。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打开,一本泛黄破旧的残卷,静静躺在老人的腿上。
残卷的纸张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变得枯黄发脆,边角磨损严重,有几页还带着淡淡的水渍,显然历经了岁月的侵蚀,封面上没有任何书名,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弯弯曲曲,乍看之下杂乱无章,可仔细瞧去,竟与林拾那柄柴刀刀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林拾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双眼死死盯着那本残卷,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认得这本东西!就是那日在青龙山的茅草屋里,东厂的张百户带着番子破门而入,疯了一样要抢夺的物件,也是他慌乱之中塞进包袱,背着老爹一路带在身边,却从未敢翻开、从未敢问来历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本普通的旧书,或许是老爹年轻时捡来的,却从未想过,老爹会将它藏得如此隐秘,更从未想过,这本不起眼的残卷,会让东厂不惜动用大批人手,从青龙山一路追杀到南京,甚至追到这长江之上的军粮船,不惜与漕帮起冲突,也要将它夺到手。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在此刻瞬间爆发,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冲得他心神激荡。他猛地看向林老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满心的错愕与不解:“爹,这到底是什么?东厂的人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抢它?我们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叫我朝廷钦犯?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一连串的问题,憋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从被追杀的那一刻起,他就活在迷雾里,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盯上,不知道身边的人是敌是友,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他就像一片被狂风巨浪裹挟的落叶,身不由己,只能被动地承受一切。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敢想,这一切的根源,都在这本残卷上,都在他从未知晓的身份里。
林老爹捧着残卷,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刻痕,动作温柔又虔诚,两行浑浊的老泪,再也忍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残卷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沉默了许久,江风透过小窗吹进来,吹动他花白的发丝,也吹动舱内的油灯,光影摇曳间,那段被他深埋了二十年的往事,终于要重见天日。
“拾娃子,爹对不住你,爹瞒了你整整二十年。”林老爹的声音哽咽,满是愧疚与自责,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疼,“爹不该瞒你这么久,可爹也是没办法,爹只想让你平平安安过一生,做个普通人,一辈子不用卷入这些纷争,不用背负这些血海深仇。”
“我们不姓林,至少,爹本不姓林。”老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悲痛,缓缓道出那个尘封已久的真相,“爹原名陈忠,是前宁王府的贴身老仆,跟着先主大半辈子,而你的亲生父亲,是宁王朱宸濠的嫡子,你是宁王唯一的嫡孙,是当年宁王府满门被抄斩时,唯一活下来的血脉。”
轰——
林拾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半天回不过神。
宁王?嫡孙?血脉?
这些字眼,他只在村里说书先生的口中听过,只在街头巷尾的传闻里听过。宁王起兵谋反,兵败被诛,是当年轰动天下的大案,是朝廷定了性的谋逆重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是灭门的滔天大罪。他从小就被教导,宁王是乱臣贼子,是朝廷的罪人,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是宁王的后人,身上流着所谓“叛臣”的血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老爹收养,改姓林,取名林拾,意思是拾来的孩子,在青龙山砍柴度日,平凡普通,低入尘埃。他接受了自己樵夫的身份,习惯了山林里的日子,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可老爹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年来的认知,将他的世界,彻底打碎。
“当年的事,根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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