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低着头,混在了粮车队的末尾,借着马车的遮挡,一步步朝着城门走去。路过番子身边的时候,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和刀锈味,心脏跳得像擂鼓,握着柴刀的手沁满了冷汗。
万幸的是,番子的注意力全在粮车队的管事身上,根本没留意到混在末尾的两个不起眼的平民。父子俩顺利地走进了城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拾混在车队里走进城门的瞬间,听见城门边两个摆摊的小贩低声嘀咕:“奇了怪了,东厂的人昨天还查得跟筛子一样,今天怎么连漕帮的车都不搜了?”“谁知道呢,上面的人自有安排,咱们少管闲事。”
踏入南京城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却也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
作为大明留都,南京城比龙潭镇繁华了百倍不止。高大的青砖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馆、布庄、当铺鳞次栉比,幌子在风里招展。路边的小摊上,热气腾腾的包子、酸甜的糖葫芦、琳琅满目的杂货,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吆喝声、马蹄声、车轮声、琵琶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幅鲜活又喧嚣的市井长卷。
可林拾无心看这繁华。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留意着每一个穿黑衣、挎腰刀的身影,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动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繁华之下,暗流涌动。街边茶馆里,有穿着便服的番子低声交谈;巷子拐角处,有眼神阴鸷的汉子盯着过往的行人;就连路边摆摊的小贩,也时不时会用警惕的目光扫过城门的方向。
东厂的势力,早已渗透了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
林拾扶着老爹,专挑狭窄的巷子走,避开人多眼杂的大街,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辨认方向。他记得阿石说过,漕帮的码头在水西门,沿着秦淮河往西走就能到。阿石是他同村的发小,半年前来了南京漕帮做纤夫,临走前跟他说过,若是哪天在山里待不下去了,就去南京漕帮找他。
这是他来南京城,唯一的指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父子俩终于走到了水西门附近。远远地,就能闻到秦淮河的水汽和粮食的霉味,还有码头特有的喧嚣。
就在这时,林拾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巷子口的拐角处,摆着一个小小的义药摊,一块白布幌子上写着“义诊施药”四个大字。一个穿着青布裙的姑娘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纤夫包扎伤口,动作轻柔熟练,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胳膊,手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那气味里,有一丝极淡的、和三日前陆青黛留下的金疮药一模一样的冷香,像冰里开的梅花。
姑娘抬起头擦汗的时候,林拾看清了她的脸。眉眼干净舒展,眼神平和温柔,哪怕身处嘈杂的码头,也像一汪清泉,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韧劲。
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朝他看了过来,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给纤夫包扎。
林拾愣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目光。他不知道,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会成为他往后半生里,最安稳的退路。她就是苏荞。
就在这时,一阵粗犷的吆喝声从前方传来。
“都动作快点!这批军粮明天一早就要开船!耽误了戚将军的军粮,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林拾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码头入口处,一群穿着黑色短打、腰间系着青色漕帮布带的汉子正忙着搬运粮袋。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肩上扛着一根铜烟杆,正大声地呵斥着手下的兄弟。他腰间系着的漕帮青布带下方,露出了半枚极隐蔽的、刻着青龙纹的铜扣,被衣摆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布带上的漕帮徽记,和城门口粮车队上的一模一样。
林拾深吸一口气,扶着老爹,慢慢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那络腮胡壮汉就先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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