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干草扎得皮肤发痒,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跑。他把包袱枕在头下,那本《社会契约论》硌得后脑勺生疼。但他太累了,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爬起来继续赶路。
三
第三天傍晚,驿车终于到了柯尼斯堡。
弗里德里希从车窗望出去,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城市。街道两旁全是三四层的楼房,尖顶的教堂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路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连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街上人来人往,有穿制服的军官,有推着车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讲究的先生,边走边大声争论着什么。
他下了车,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施泰因的秘书给他的地址,他背得滚瓜烂熟:克奈普霍夫区,大学附近,第17号房子。但他不知道克奈普霍夫区在哪儿,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在街边站了很久,直到一个穿围裙的老头问他:“迷路了?”
弗里德里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他。老头看了看,指着前面说:“往前走,过两条街,左边有个面包铺,从那里拐进去,一直走到河边,就到了。”
弗里德里希道了谢,按他指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过面包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没有灯,他只能摸着墙慢慢走。脚下有水洼,溅起的泥水弄湿了他的裤腿。
窄巷尽头,忽然开阔起来。
面前是一条河,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河对岸的教堂尖顶在夜空中勾勒出黑色的轮廓,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
弗里德里希站在河边,看着那片银光,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弗里德里希大帝修建了这座城市的许多建筑。那些尖顶、那些城墙、那些整齐的街道,都是普鲁士强大和荣耀的象征。可现在,荣耀在哪里?强大在哪里?
他站在这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口袋里只有几个铜板,包袱里只有一本书和一件换洗的内衣,要去找一个他只在五天前见过一次的人,去一个他什么都不懂的地方读书。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要走下去。
四
第二天一早,弗里德里希找到了施泰因的秘书。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很快。他看了弗里德里希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也许他没想到施泰因推荐来读书的,竟然是个孩子。
“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他说,“大学附近有个寡妇,家里有空房间,可以收留你。每个月食宿费十五个塔勒,这笔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施泰因男爵交代过,你的费用由他个人支付一部分,剩下的要你自己想办法。大学有助学金,但需要成绩优秀才能申请。你可以去当旁听生,先听课,过两年再正式注册。”
弗里德里希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听课?”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意外,也有一点点赞赏。
“明天就可以。大学已经开学了,你去申请旁听,会有人安排的。”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上几行字,递给弗里德里希。
“这是那个寡妇的地址。先去安顿下来,明天去大学。”
弗里德里希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和那枚勋章放在一起。
五
那个寡妇姓贝克尔,五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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