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
“我知道。”
安娜看着他。
“弗里茨叔叔,您不难受吗?”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
“难受。但也不难受。”
安娜没听懂。
他看着窗外,慢慢说:
“汉斯死了。路德维希死了。那些年轻人,有的死了,有的跑了。这一波是失败了。但只要还有人活着,还有人在想那些问题,还有人在传那些书,就还会有下一波。”
他转过头,看着安娜。
“你还在。这就够了。”
七
那年冬天,卡尔来信了。
信是从汉诺威寄来的,字迹抖得厉害,有些地方根本看不清:
“弗里茨:
我快走了。医生说没几个月了。
有件事想告诉你:安娜的母亲,当年是我最对不起的人。她死得早,我没能好好待她。但安娜……安娜是我这辈子做对的一件事。
谢谢你陪着她。谢谢你教她。
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朋友。
卡尔”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想起卡尔年轻时戴的那副厚眼镜,想起他在柯尼斯堡的酒馆里举着杯子说“为了柏林”。想起他后来的恐惧,想起他后来的平静,想起他带着安娜来柏林的样子。
那个朋友,也要走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八
除夕夜,只有两个人。
弗里德里希和安娜。这是第一次,除夕夜只有两个人。
安娜倒了酒。
“为了新年。”
两个人举杯。
安娜说:“为了那些还在的人。”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
“为了那些不在了的人。”
安娜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弗里茨叔叔,您等了五十年。后悔吗?”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那块表,递给安娜。
“这块表,韦伯送的。跟了我二十四年。现在给你。”
安娜接过那块表,手在发抖。
“弗里茨叔叔……”
弗里德里希看着她。
“你替我看着时间。等那一天来了,告诉我。”
安娜握紧那块表,点了点头。
九
深夜,安娜走了。
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四十年的本子。本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封面的皮早就磨没了,边角都卷了,有些页用纸补过,有些页快要掉下来。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手抖得厉害,但他还是写:
“一八四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汉斯死了。死在巴登,最后一仗。他说:‘替我看看那一天。’
卡尔也快走了。他说安娜是他这辈子做对的一件事。
路德维希死在街垒上。那些年轻人,有的死了,有的跑了。
这一波失败了。
但我还在。安娜还在。那些逃到瑞士、法国、美国的人还在。那些藏在某个地方、等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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