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弗里德里希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坐在桌前,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每一份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坐在柯尼斯堡的图书馆里,读那些永远读不完的书。那时候他也像她一样,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读、要想、要等。
现在,她在替他做那些琐碎的工作。她在替他等。
十
那年冬天,弗里德里希收到一封从法兰克福寄来的信。
信是汉斯写的,很短:
“弗里茨:
议会的事,还在筹备。梅特涅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厉害。那些代表,有的是公开来的,有的是偷偷来的。他们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写宪法,怎么统一德意志。
我老了,跑不动了。但那些年轻人跑得动。
也许我们这一辈子,真的能等到。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树枝摇晃。远处的烟囱还在吐着黑烟,和三十年前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韦伯送的那块,已经跟了他九年了。表针走得准准的,一秒一秒,一刻一刻,一天一天。
三十年。从耶拿到现在,整整三十年。
父亲死了。费希特死了。洪堡死了。韦伯死了。所罗门死了。那些他认识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
但还有人在。
汉斯还在。卡尔还在。安娜还在。埃里希还在。那些在法兰克福开会的人还在。那些在深夜传书的人还在。
那团火,还在。
十一
除夕夜,弗里德里希的小屋里坐满了人。
卡尔来了,老得走路都慢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安娜来了,坐在父亲旁边,手里拿着那本费希特的书。埃里希来了,带着书店的新消息。博尔西希也来了,头发全白了,但说起铁路还是滔滔不绝。
安娜给大家倒酒。她倒得很稳,每一杯都一样满。
博尔西希举起杯子。
“为了新的一年。”
大家举杯。
卡尔说:“为了那些还在的人。”
埃里希说:“为了那些还在传的书。”
安娜想了想,然后说:
“为了那些还没来的日子。”
弗里德里希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也举起杯子。
“为了所有还在等的人。”
八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一八三五年,来了。
十二
深夜,客人们都走了。
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二十六年的本子。本子已经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快破了,有些页被翻得快要掉下来。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三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关税同盟生效了。十八个邦国,从北到南,连在一起。那张网,织了十六年,终于织成了。
所罗门走了。他走之前,把法文版的那本书留给我。扉页上写着:‘给弗里茨——那个还在等的人。’
安娜十八岁了。她说她想成为那个‘等到了’的人。
汉斯来信说,法兰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