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柯尼斯堡的冬天(4/4)
线,看着这对父子。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弗里德里希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四
三月,冰雪开始融化。
老弗里茨的腿伤终于好了大半,可以拄着拐杖在庄园里走动了。他每天都会走到庄园门口的那棵老橡树下,望着远处的道路。
那条路通向柯尼斯堡,通向梅梅尔,通向那个他曾经以为永远不变的普鲁士正在消失的地方。
有一天,一个骑马的信使从那条路上来,递给他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军队的印章,拆开一看,是一份通知:根据《提尔西特和约》的规定,普鲁士军队缩编至四万人,所有超编军官按军龄和战功领取半薪,转入预备役。
他是“超编军官”之一。
老弗里茨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没有告诉玛丽。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蜡烛——蜡烛也是稀罕物,平时不舍得用——把他父亲留下的那些书一本本翻出来看。有普鲁士军制,有战术教范,有历代弗里德里希大帝的战史,有他年轻时学过的各种军事著作。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一本本合上,放回书架。
这些书里写的那些东西,已经没用了。就像他的那条腿,就像他为之奋斗了三十年的那支军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第一页,开始写字。
这是他从未做过的事:把自己在战场上的经历,把耶拿那一天看到的一切,把施泰因对他说的那些话,一点一点记下来。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也不知道谁会读到这些。他只是觉得,应该记下来。
弗里德里希,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写到半夜,蜡烛燃尽了。他摸黑坐着,听着窗外融雪滴落的声音。那是冬天即将结束的声音,是新的一年的声音,是某种他不知道该叫它希望还是恐惧的东西正在靠近的声音。
一八〇七年,他四十二岁,左腿没了,军队没了,普鲁士也快要没了。
但他还有一个儿子。有一间漏风的庄园。有一堆记了半截的笔记。
明天,他还要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