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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日。江城国际会议中心。
清晨六点,邱莹莹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暴风雨已经来过、一切都被冲刷干净之后的、空荡荡的安静。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大约三十秒——白色的,简洁的,没有裂缝,和她第一天住进江家时一模一样。一百三十四天前,她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盯着这片天花板,想着“我是谁”。一百三十四天后,她躺在这张床上,盯着同一片天花板,终于知道了答案。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彻底清醒了。十二月下旬的江城已经入了冬,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天空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霜。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镜子里的她,皮肤白净,眉眼清晰,嘴唇微微有些干。和一百三十四天前相比,她瘦了一些,眼睛下面多了一层淡淡的青黑色,但目光比以前更亮了——不是那种被逼出来的、强撑着的亮,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知道自己是谁的亮。
她拿起粉底刷的时候,手很稳。粉底、遮瑕、修容、高光、眼影、眼线、睫毛、眉毛、腮红、唇膏。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但今天,她在涂唇膏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看着手里那支CL的001号正红色——江明月的颜色。然后她放下它,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了一支九块九包邮的豆沙色口红。那是她第一天去振杰中心时涂的那支,拼多多上买的,色号叫“豆沙红”,九块九包邮。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它了。她拧开盖子,看着那根已经快要用完的膏体,忽然觉得有些想笑。九块九的口红和六百块的口红,涂在同一个人的嘴唇上,看起来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区别在于——涂九块九口红的那个人,是邱莹莹。涂六百块口红的那个人,是江明月。今天,她想做邱莹莹。
她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地涂上豆沙红。颜色很淡,很温柔,像是她自己的嘴唇,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光泽。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灰色的套装裙,白色衬衫,裸色高跟鞋,豆沙色的嘴唇。那是邱莹莹。不是江明月。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她说,“演完这场,你就可以回家了。”镜子里的那个人对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江明月的,但今天她要穿它。不是因为她想成为江明月,而是因为她需要这件大衣来抵御十二月江城的寒风。她穿上大衣,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江怀远已经在门厅里等着了。他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灰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而庄重。他的头发比一百三十四天前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但他的目光很亮——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而是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坦然。和第一次股东大会前一模一样。
“爸。”邱莹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江怀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他们上了车。车子驶出翠湖山庄,朝着江城国际会议中心的方向驶去。车内的沉默很重,但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而是一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的安静。邱莹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道,那些她曾经住过的地方,那些她以为永远也逃不出去的困境。一百三十四天前,她坐在同一辆车上,去参加第一次股东大会,紧张得手心出汗,胃里翻涌着恐惧。一百三十四天后,她坐在同一辆车上,去参加第二次股东大会,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期待,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干净的平静。
“明月,”江怀远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管今天的结果如何,你记住一件事。”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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