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里。夕阳从没玻璃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昏黄的光。光里有灰尘飞舞。
他走到那行红字前,伸手摸了摸。油漆已经干了。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是父亲。
“民子,你在哪?”
“荣盛公司。人跑了,公司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父亲说:“回来吧。医院……又催了。”
“妈呢?”
“睡了。刚打了针,止痛的。”
古民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离开。他拿出手机,对着空办公室拍了张照,对着墙上的红字拍了张照。然后他走到那面墙前,用指甲在“血汗钱”三个字下面,用力划了一道。
很浅的划痕。但留下了。
回医院的公交车上,他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倒退的街道、店铺、行人。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是一个个家。那些家里,有没有人也在为三万块钱下跪?
他不知道。
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病房里,母亲睡着了,呼吸平稳。父亲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粉红色的缴费单。
“爸。”
父亲没抬头。“吃了没?”
“不饿。”
“放屁。去食堂买个馒头。”父亲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皱巴巴的。
“我有。”古民拿出自己的十三块五。“我去买。你吃什么?”
“我不吃。”
古民下楼,在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一份稀饭,一包榨菜。一共六块。他端着饭盒回病房,把馒头和稀饭放在床头柜上。
父亲拿起馒头,啃了一口。很用力地嚼。
古民坐在另一边,也啃馒头。榨菜很咸。
“爸。”他咽下馒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弄到点本钱,去做点小买卖,或者……别的。你觉得,多久能赚到三万?”
父亲停下咀嚼,看着他。“你脑子里想啥呢?好好念你的书!”
“书在念。妈也要救。”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让她跪着求人?”古民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父亲猛地站起来,拳头握紧。眼睛通红。
古民没动,看着他。
几秒后,父亲颓然坐下。肩膀垮了下去。“……能有什么买卖。你一个学生。”
“总有办法。”古民说。他脑子里闪过机房屏幕上那些信息。“只要有点本钱。哪怕一千,五百。”
父亲不说话了。他吃完馒头,端起稀饭,咕咚咕咚喝完。然后他抹了抹嘴,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塑料钱包。打开,里面有几张零钱,还有一张银行卡。
“卡里……还有两千三。是你妈攒的,给你下学期交学费的。”父亲把卡放在古民面前。“密码是你生日。你敢动,我就打断你的腿。”
古民看着那张卡。很旧,边角都磨白了。
“学费是五千。”他说。
“我知道!”父亲低声吼。“差的两千七,我去挣!我去卖血行不行?!”
母亲在床上动了一下,发出模糊的呓语。
父亲立刻闭嘴,把卡收回钱包,塞回口袋。“别想了。明天……我去找你二叔再看看。”
二叔是开货车的,前年买车还欠着债。
古民没再说话。他吃完馒头,收拾了饭盒。护士进来,给母亲量了体温,做了记录。“费用,明天上午十点前。”护士说完就走了。
病房的灯是惨白色的。照着母亲瘦削的脸,父亲佝偻的背,地上那个装着冷馒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