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是亮的。
“乃公的酒呢?”
赵正没理他,顺着台阶上去,走出了地宫。
嬴政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殿外的天色快亮了,夜色正在被东方的灰白一点一点驱散。
赵正站在章台殿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气,冬夜最后那点寒意灌进肺里,把脑子里残存的耳鸣压了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
三匹快马从宫门外的甬道尽头奔过来,蹄声碎密。
张宝山跳下马跑到他跟前,看到赵正身上被毒气腐蚀的不成样子的外袍残片,手里的道袍差点掉在地上。
“师父,您没事吧?”
赵正接过道袍套上,系好腰带。
“备车,回太学。”
张宝山不敢多问,把马牵过来。
赵正翻身上马,枣红马认得路,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噔噔噔往太学方向跑。
跑出宫门的那段路上,他在马背上把思路理了一遍。
赵高死了。
从被异神意志吞噬灵魂的夜晚起,赵高作为一个人就已经结束了。
今夜烧掉的只是最后一层皮。
但赵高留下的东西没有跟着他一起消失。
二十年的宫禁经营不是说断就断的,那些暗桩和人脉散布在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里,如果不清干净迟早会再长出新的。
嬴政处理的果断。
不审讯直接流放,堵死了所有翻供和乱咬人的可能。
夷三族,断了赵高这条线上所有的后患。
赵正的嘴角动了一下。
嬴政不是不狠,只是这几个月来没人给他发狠的机会。
现在给了,他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连犹豫都不带的。
天亮了。
咸阳城在清晨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城门照常开启,行商照常入城,坊市照常上货。
但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城东中车府令府邸的大门在辰时被禁军从外面贴上了封条,门口的灯笼被摘了下来,府里的仆从被一队一队的带出来,上了牛车,往城外去。
没人哭闹,因为封条旁边站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禁军,他们的眼神极其冰冷。
赵高的几个侄子在被带走的时候试图喊冤,话还没出口就被禁军用布条塞住了嘴。
城中几个跟赵高走的近的小官吏在上朝的路上被人拦下来,绑上枷锁,直接带走了。
没有审讯。
没有宣判。
甚至连罪名都没有公开。
有的只是宫里传出来的一句话:中车府令赵高暴毙。
这句话在一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座咸阳城。
朝堂上的反应比嬴政预想的还要平静。
百官站在麒麟殿里等着上朝的时候,每个人都发现赵高的位置空了,旁边值守的小太监换了一个生面孔。
没人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嬴政坐在御座上,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一道旨意都没下,只是让蒙毅当堂宣读了赵高暴毙的死讯,然后直接进入正常的朝议流程。
李斯站在丞相的位置上,两只手攥着笏板的力道大的指关节发白。
他比谁都清楚赵高不可能是暴毙。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赵高在宫中经营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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