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月光。
他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黑色的海面上。
他站在自己宅子的后院里,光着脚。
单衣被夜露打湿了,冰冷的贴在皮肤上,脚底踩在青石板上冻的发疼。
他的贴身心腹跪在旁边,脸色煞白。
“大人,您梦行了!”
心腹的声音在抖,“奴才听到卧房那边有动静赶过来,看到大人赤着脚一个人往后院走,叫了三声都没应。”
赵高的脑子还是蒙的,他看了看四周。
后院的石板路,枯了叶的老槐树,墙角堆着的劈柴,都是他记忆中的东西。
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的,更不记得是怎么走到后院来的。
赵高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恐惧。
以前那些铜镜里的残影、竹简上的幻象,他还能骗自己那是精神恍惚。
但梦游骗不了,他的身体在意识完全丧失的情况下自己站起来。
自己推开门,自己走了几十步路来到后院,这中间他一点知觉都没有。
那东西在控制他,哪怕只是短暂的试探性的控制,也足以说明一件事。
它已经不满足于跟他说话了。
赵高猛的低头看左手,月光照在掌心上,暗绿色的符文再次浮现。
这次他看的很清楚,符文不是印上去的,是从皮肉底下渗出来的。
有什么东西趴在掌心的骨头缝里,透过皮膜露出了花纹。
符文缓缓蠕动,跟梦里海面上气泡炸裂的节奏完全一致。
一息。
两息.
三息。
比上次多了一倍。
然后符文淡了缩了,沉回皮肉底下不见了,掌心又恢复了干干净净的模样。
赵高站在月光下浑身上下发抖,心腹还跪在旁边,抬着头不知所措。
“大人,要不要请大夫……”
“滚。”
赵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心腹吓的连滚带爬退出了后院。
后院里只剩赵高一个人,他慢慢蹲下去蹲在青石板上。
双手抱着脑袋,夜风灌进领口,冷的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确实害怕了,害怕到了骨头缝里。
但在恐惧的最底层,有一个声音在跟那个嘶哑的梦中之声互相呼应。
你的皇帝已经不需要你了。
这话是假的吗?
不是。
丞相李斯的实权刚被削掉三分之二。
他赵高呢?
中车府令这个位子现在还值几个钱。
太学有赵正,朝堂有扶苏,宫里有蒙毅。
他赵高连递奏折的份都快排不上了。
赵高慢慢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很亮,照的后院铺了一层白霜。
他把左手从脑袋上拿下来,摊开掌心,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底下,趴在他的骨头缝里,等着下一次醒来。
赵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没有回卧房。
他走到后院的井边,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把整桶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冰冷的井水浇的他浑身一激灵,牙齿直打颤,但他没叫出声。
他站在月光里浑身湿透,水从头发上往下滴,然后他回了卧房。
进门之前,他把铜镜翻了过去面朝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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