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两样东西。一样是那块菊石化石,在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另一样,是在埋葬父母后,他从母亲紧握的手心里轻轻取出的、一个小小的、染血的银质怀表。表壳已经凹陷,玻璃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了某个时刻。他看不清是几点,也不敢用力去擦上面的血迹。
他紧紧攥着这两样东西,坚硬的化石和冰凉的金属抵着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却是唯一真实的触感。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们流下。在这里,眼泪是比鲜血更无用的东西,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和欺凌。
帐篷帘被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是墨鱼。他换了身相对干净的作训服,手里拿着一个水壶和一个小布包。他扫了一眼帐篷里其他几个假装睡着或真的累瘫的新人,走到陈楚枫铺位前,蹲下。
“还活着?”墨鱼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清晰。
陈楚枫坐起身,点了点头,没说话。
墨鱼把水壶递给他:“盐水,慢慢喝两口。别多喝。”又把小布包扔给他,“消炎药粉,自己抹在伤口上。感染了,在这里会要命。”
陈楚枫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墨鱼没应这声谢,只是看着他,目光在黑暗中显得幽深。“今天伊万的事,我看见了。”他顿了顿,“你那种打法,是街头混混的玩命。在这里,死得快。”
“我……不知道别的打法。”陈楚枫哑声道。
“所以你得学,而且要比别人学得快,学得狠。”墨鱼的声音很平静,“黑狼留你,不是发善心。是觉得你可能有点‘意思’。这点‘意思’能维持多久,看你自己。这里的规矩很简单:有用,就能留下,有口饭吃,有机会摸枪杀人。没用,或者变成麻烦,”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轻描淡写,“就会消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明白吗?”
陈楚枫握紧了手里的化石和怀表,坚硬的棱角硌得生疼。“明白。”
“恨吗?”墨鱼忽然问。
陈楚枫猛地抬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骇人。
墨鱼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恨就对了。记住这恨。它能让你在爬不动的时候多爬一米,在抬不起胳膊的时候多挥一拳。但别只靠恨。恨烧得太快,容易把自己也烧成灰。你得学着把恨变成别的——变成耐心,变成冷静,变成扣动扳机前那零点一秒的稳定。”
他站起身:“明天开始,除了集体训练,早晚各加一小时。我带你。从最基础的体能和武器开始。别指望轻松,我会比扳手更狠。受不了,现在就说,我让黑狼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
陈楚枫没有任何犹豫,他迎着墨鱼的目光,嘶哑却坚定地说:“我受得了。”
墨鱼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帐篷。
陈楚枫拧开水壶,小心地喝了两口温吞的盐水,咸涩的味道弥漫口腔。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些粗糙的黄色药粉。他借着帐篷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将药粉小心地洒在几处较深的擦伤上,刺痛让他倒吸冷气,但他一声没吭。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下,将化石和怀表紧紧贴在胸口。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微弱地安抚着体内奔流的痛苦和恨意。墨鱼的话在耳边回响。“把恨变成别的……”
变成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穿越这片荒原,找到那些面孔,把子弹送进他们的脑袋,或者用更痛苦的方式。
帐篷外,风声呜咽。遥远的星空清晰冰冷,亿万颗星辰漠然注视着这片大地上的蝼蚁挣扎。
陈楚枫闭上眼,不再试图驱散脑海中的血色画面。他让那些画面变得清晰,让恨意如同岩浆,在心脏深处缓缓流淌、凝固,变成一种冰冷、坚硬、支撑着他不会在此刻崩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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