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觉得不够。
“姐。”他叫了一声。
“嗯?”花生转过头。
“我也想你。”他的声音有些哑,“每天都想。”
花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走过去,抱住了弟弟。弟弟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背也有些驼了。但他还是她的弟弟,还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的小男孩。还是那个拿着满分试卷跑回家,第一个给她看的小男孩。还是那个在她出嫁那天,哭得最凶的小男孩。她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他抱着她,也哭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邱莹莹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龙井茶,清亮的,豆香的。入口微苦,苦过之后是甜。很甜。
那天晚上,邱莹莹坐在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桂花树的枝头,像一盏被谁挂在树梢的灯笼。月光洒下来,银白色的,把整个院子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她看着那三颗最亮的星星,想起了家斜。想起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想起了他老了时候的样子,想起了他在厨房里系着卡通恐龙的围裙做红烧鱼的样子,想起了他在桂花树下喝茶看花晒太阳的样子。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他做过的每一件事,想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想了一辈子,没想够。她笑了。
“家斜。”
“嗯?”
“你在吗?”
“在。一直都在。”
“你过得好吗?”
“好。很好。有你妈、你爸陪着我。有你想着我。有花生记着我。有星星念着我。我很好。”
“我也想陪着你。”
“你陪着我就好。在心里陪着。像以前一样。像现在一样。像以后一样。”
“好。在心里陪着。像以前一样。像现在一样。像以后一样。”
她笑了。她闭上眼睛,感觉秋千在轻轻地晃动。不是风吹的,是他推的。他站在她身后,手扶着秋千的绳子,轻轻地推着。像很多年前,他推着花生一样。像很多年前,他推着她一样。他的手很暖,他的掌心干燥,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说——我不会松手。她笑了。她靠在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旁边有三颗星星,很亮,很大,在月光下也不肯黯淡。那是莹莹,那是家斜,那是花生。它们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她看着那三颗星星,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泥土的腥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甜的。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苦过之后是甜。”她品到了。很甜。
邱莹莹八十三岁那年春天,在一个普通的早晨,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她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握着一杯龙井茶,膝盖上放着一本旧相册。相册里有很多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泛黄的、崭新的。第一张,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帝景酒店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束满天星。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在笑,笑得有些害羞,耳朵是红的。第二张,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站在城西老家的巷子里,手里举着一根冰棍。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她在笑,笑得有些傻,鼻子是皱的。第三张,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站在临城一中的校门口,背后是那扇镂空雕着星星和月亮的大门。阳光从星星和月亮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头发照得金灿灿的。他们看着镜头,笑着。笑得很好看。比星星好看。比月亮好看。比什么都好看。她翻着相册,一页一页地翻,一张一张地看。看到最后一张,是去年秋天拍的。她坐在桂花树下,花生站在她旁边,星星站在花生旁边,陈小星站在星星旁边。四个人,三代人,站在同一棵桂花树下,笑着。她看着这张照片,笑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龙井茶,清亮的,豆香的。入口微苦,苦过之后是甜。很甜。她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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