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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邱莹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桂花树的枝头,像一盏被谁挂在树梢的灯笼。月光洒进来,银白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瘦,很干,青筋暴露,手背上有老人斑。她想起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的手总是被他的手整个包裹着。他的手很暖,他的掌心干燥,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说——我不会松手。她笑了。她把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家斜。”
“嗯?”
“你在吗?”
“在。一直都在。”
“你过得好吗?”
“好。很好。有你妈、你爸陪着我。有你想着我。有花生记着我。有星星念着我。我很好。”
“我也想陪着你。”
“你陪着我就好。在心里陪着。像以前一样。像现在一样。像以后一样。”
“好。在心里陪着。像以前一样。像现在一样。像以后一样。”
她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很亮,很大,在月光下也不肯黯淡。那是莹莹。旁边那颗,是家斜。它们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她看着那两颗星星,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泥土的腥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甜的。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苦过之后是甜。”她品到了。很甜。
邱莹莹七十三岁这年冬天,生了一场病。不是什么大病,是感冒发烧,但她年纪大了,抵抗力差,烧了三天不退。花生急得团团转,每天守在她床边,给她量体温、喂药、擦身体。她不让人帮忙,自己一个人守着。邱莹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精神还好。看到花生着急的样子,她笑了。
“别急。妈没事。”
“妈,你都烧到三十九度了,还说没事。”
“三十九度算什么。你小时候烧到四十度,我都没急。”
“那是您不急。我急。”
“急什么?妈又不是第一次生病。”
“妈——”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爸不喜欢人哭。”
花生擦了擦眼泪,笑了。“妈,您就知道拿爸压我。”
“不是压你。是真的。你爸真的不喜欢人哭。我年轻的时候爱哭,他每次都帮我擦眼泪。他说,别哭,哭了不好看。我说,我本来就不好看。他说,好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哭了也好看,笑了也好看,发脾气也好看。”
花生笑了。“爸真会说。”
“他以前不会说。后来会了。跟我学的。”
“您教他的?”
“嗯。我教他,有些话,不说出来,对方不会知道。他就学了。学了一辈子。每天都说。说我好看,说我好,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说了一辈子,没停过。”
花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握着妈妈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妈妈的手很瘦,很干,青筋暴露,手背上有老人斑。但很暖。像爸爸的手一样暖。
邱莹莹的病好了之后,花生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她把云南那边的事安排好了,让林一和星星照看着,自己留在临城陪妈妈。她每天给妈妈做饭、洗衣服、打扫院子。她陪妈妈喝茶、看花、晒太阳。她陪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去公园散步,去城郊的小山上给爸爸扫墓。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妈妈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有时候发呆。她问,妈,您在想什么?她说,在想你爸。想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想他老了时候的样子,想他在厨房里系着卡通恐龙的围裙做红烧鱼的样子,想他在桂花树下喝茶看花晒太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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