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猫着腰,提着面粉从后屋出来,轻轻推开通往前屋的房门。
“呀!你回来了!”
何婷正在灶房忙着,锅里好像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响。
她听见门响,赶紧把手里的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站起身,在旧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笑,快步迎了过来,伸手就要接他手里的东西。
“买的啥?这么沉……”
她拎过袋子,入手一沉。
打开袋口一看,借着堂屋里煤油灯昏黄的光线,里面是雪白雪白、细腻得像沙子一样的面粉!
那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自己发光似的,晃得她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么白!这得是头道面吧?哎呀,这得有……二十斤?”
何婷又惊又喜,心里美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
这两天,家里的变化快得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先是肉,后是米,今天又是这么金贵、这么雪白的二十斤白面!
搁在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家能在不是年节的时候,有这么多的细粮!
这日子,眼看着就有了奔头,实实在在地好了起来。
“正好二十斤,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谢成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欢喜,心里也甜,但疲惫感也后知后觉地一股脑涌了上来,浑身像散了架,只想立刻倒头躺下。
他靠着门框,声音都有些发哑:“做啥饭呢?我饿了,前胸贴后背了。”
“做的大米干饭!知道你干重活累,今天不做粥了,咱们吃干的,管饱!”
何婷赶紧把面袋子小心地放在堂屋的柜子边,转身就去灶台上的陶罐里给谢成倒了一大搪瓷缸子温水,递到他手里。
“快,先喝点水,缓缓劲儿。我去看看饭好了没,马上就能吃。”
谢成接过缸子,也顾不上烫,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把一整缸子温水都喝干了,才觉得火烧火燎的喉咙舒服了些,缓过点劲来。
他放下缸子,觉得头发里、身上都痒得难受,全是工地的灰土和汗水干涸后的盐渍。
他拎起墙角的铁皮水盆,去院子里的水缸舀了半盆凉水,又兑了点灶上温着的热水,端到院子里,脱了旧棉袄,只穿着单衣,就着昏暗的天光,弯下腰,把脑袋整个埋进盆里,哗啦啦地洗起头来。
工地里灰大,跑了一天,头发里全是水泥灰和汗水混合的污垢,洗了第一遍,盆里的水就浑得不像话。
他倒了,又重新舀水,洗了第二遍,才觉得清爽了些。
不光洗头,他还就着剩下的水,用旧毛巾仔细擦了擦脸、脖子、前胸后背。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疲惫,也洗掉了一身的黏腻和尘土。
要不是现在天气已经凉,河水刺骨,他都想直接跑去村边的小河里痛痛快快洗个澡。
东北农村,家里根本没有淋浴间。
镇上倒是有澡堂子,可洗一次澡要五毛钱,还得有澡票。
谢成虽然这两天赚了点钱,可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可舍不得这么“奢侈”。
能这样擦洗一下,已经觉得很舒服了。
“饭好了,吃饭吧!”
何婷端着饭菜从灶房出来,麻利地摆在堂屋的小炕桌上。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碗金灿灿、油汪汪的炒鸡蛋,一盘酸菜炒油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还有一小盆冒着热气、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谢成是真饿坏了,擦干头发,穿上棉袄,坐下就大口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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