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拼成的地图开始模糊,风一吹,散了。我抬头,想再看一眼那女人,可火光已经吞没了整片院子。空气中只剩下焦味和铁锈味。
我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在哭。不是现在的我,是那时候的我,在哭。眼泪流进嘴里,咸的,混着烟灰。
然后,一切开始褪色。
火光变暗,女人的身影淡去,山岗的轮廓一点点消失。我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像是从高处掉进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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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十圈操场。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宿舍的灯还关着,窗外月光依旧,照在桌上,《阴阳谱》残卷静静地躺在那儿。
我伸手摸脸,指尖湿的。
不是泪,是汗。
我低头看手,掌心全是汗,指节发白,像是攥了什么东西很久。我松开,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床单,布料已经被扯出几道褶。
时间是多少?
我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凌晨2:17。
我做了个梦。
不,不是普通的梦。太清楚了,清楚得不像梦。我能记得每一缕火光的方向,记得那女人手臂上的温度,记得灰烬拼成地图时的轨迹。我记得她眼角的疤,记得她发间的木簪,记得她最后冲进火海时的脚步声。
她是谁?
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
那场火……是为了什么?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有点软。我走到桌边,拉开抽屉,翻出笔记本和一支笔。纸是横线的,平时用来记课堂笔记。现在我把它翻到空白页,手还在抖,但强迫自己画。
先画山岗。
顶部平坦,三面环水,像印台。我标出方位,北高南低。再画周围的路,两条主道交叉,形成一个“十”字,中间偏左有个点,我画了个圈,写上“红点”。
然后是院子。
五间屋,中间最大,两边各两间厢房。院门朝南,门外是条泥路,通向山坡。我在院子中央画了个叉,写上“火源”。又在西侧屋角画了个小人,标“我”,东侧画另一个小人,标“她”。
画完,我往后退一步,盯着这张草图。
太具体了。不可能是凭空想象出来的。
我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之前拍的《城西志略》那页。截图放大,对比。
一模一样。
不只是山岗的位置,连那条“十”字形的道路走向都一致。地方志上说,那里曾是古代祭祀场所,明代以后荒废,因地处偏僻,少有人至。上世纪七十年代曾有村民进去砍柴,说夜里听到钟声,后来再没人敢去。
我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桌上的残卷上。
它和这场火有关。
那女人,也和它有关。
她把我推出去,是为了让我活下来。可为什么是我?如果那场火是为了封住什么东西,那我是不是原本就不该活着逃出来?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洒进来,照在那本残卷上。牛皮纸的封面泛着微光,像是吸了光一样。我盯着它,忽然觉得它不像一本书,倒像是一个容器——装着某个人的记忆,某段被烧毁的历史。
我转身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
在顶部写下三个字:**火**。
下面列:
-女人,深衣,铜铃,木簪刻符
-院子,土砖屋,五间,中间为主屋
-火势从中蔓延,非意外
-符纸燃烧,灰烬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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