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窗台上放着一把野花,插在一个破瓦罐里,紫的黄的,乱糟糟的,但看着舒服。
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剪过了,旁边还放着一盒火柴。
穆念慈把抹布放下,走到窗边,把那把野花拨了拨,转头说了一句:“六叔是个细心的人。”
杨康“嗯”了一声,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放在床上,解开,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和那杆枪的枪套,他把枪套抽出来,抖了抖,搭在衣架上。
窗外传来脚步声,噔噔噔的,一听就是小孩跑路的声音。
“康哥!康哥!”
杨佑康从月亮门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几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芝麻糖,还有一壶茶。
他跑得急,托盘上的茶壶盖儿叮叮当当地响,茶水都洒出来一些,在托盘上汇成一小滩。
他跑到东厢房门口,刹住脚,喘了两口气,抬头看见杨康从屋里出来,赶紧把托盘举高了些。
“我爹让我送来的!”他说,眼睛亮晶晶的,“桂花糕是巷口王婆婆家的,可好吃了!”
杨康接过托盘,低头看了一眼——点心摆得整整齐齐,桂花糕上还撒了几粒枸杞,红红的,看着就讨喜。
“替我谢谢你爹。”杨康说。
杨佑康点了点头,但脚底下没动,站在原地,眼睛一会儿看看杨康,一会儿往屋里瞟。
杨康知道他在看什么,侧了侧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念慈,出来。”
穆念慈从屋里出来,腰间的白蟒鞭已经解了,换了一条青布腰带,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整齐齐的。
杨佑康看见她,赶紧站直了,喊了一声“嫂子”,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但喊得很自然,一点都不别扭。
穆念慈笑了笑,从托盘里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好吃。”
杨佑康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十二岁了,门牙还没长齐。
笑完之后,他又把脸转向杨康,眼睛里全是光:“康哥,我听说你在杨家村一个人杀了一群狼?真的假的?”
杨康微微一愣。
“真的。”杨康说。
杨佑康的嘴巴张大了,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愣了一息,然后猛地蹦了起来,双脚离地,落下来的时候差点把托盘从杨康手里撞翻。
“太厉害了!”杨佑康的声音都变了调,“康哥你讲给我听好不好?怎么杀的?用枪?八头?一下子杀了八头?”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完了也不等杨康回答,又转头朝月亮门那边喊了一声:“铁山叔!康哥真的杀狼了!”
杨铁山从倒座房里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块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早跟你说了,你还不信。”
杨佑康没理他,又转回来,眼巴巴地看着杨康。
杨康正要开口,杨崇武从月亮门那边走了进来。
“佑康。”杨崇武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杨佑康的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爹。”
“别缠着你康哥。让你康哥先歇歇,赶了好几天的路,不累啊?”
杨佑康撅起嘴,嘴唇翘得能挂油瓶,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想听……”
杨康笑了。
“晚上吧。”杨康说,“晚上吃完饭,我讲给你听。”
杨佑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比刚才还亮,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眼珠子里点了一盏灯。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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