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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老少,东街西街南街北街的都来了。
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提着灯笼,有的干脆摸黑跑出来看。火光把村口照得通亮,人影憧憧,像过年一样热闹。
孩子们最兴奋,挤在最前面,被大人一次次往后拽,又一次次往前挤。
“别挤别挤!咬着你!”
“死的!狼都死了还咬什么!”
“死了也不许碰!”
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后面,眯着眼睛看。有人认出了杨康,指着他跟旁边的人说:“看见没,那就是杨铁心的儿子,刚认祖归宗那个。”
“就是他?一个人杀了八头狼?”
“可不是嘛,八头!”
“杨家将的后人,就是不一样啊。”
杨铁心没有去村口。
他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木棍。
他的腿不好,是当年牛家村那一夜留下的旧伤,十八年了,每到阴天就疼,走快了也疼,上山更是不行。
包惜弱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穆念慈站在包惜弱身后,踮着脚尖往村口的方向看。她什么也没说,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火光,好像能从那些人影里认出杨康似的。
杨铁心的手在发抖。
杨康走在最前面。
他的衣裳还是那身血衣裳,干了,硬了,在火光下变成暗褐色,像一件盔甲。
那杆老枪扛在肩上,枪尖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像生了锈。
他的脸上也有血,一道一道干了,但他没有擦。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像是急着回家。
人群里有赞叹声,有惊呼声,有小孩子“哇”的一声喊。他都没有听见。
他只看见院门口那三个人。
杨铁心站在最前面,拄着木棍,腰板挺得笔直。他腿不好,但他从来不弯腰。
包惜弱站在他旁边,两只手还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穆念慈站在最后面,踮着脚尖,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杨康走到院门口,停下来。
他把老枪从肩上放下来,枪尖朝下,杵在地上。
“爹,”他说,“我回来了。”
杨铁心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杨康那一身血衣裳,看着那张被血污糊住的脸,看着那杆老枪。
然后他伸出手,在杨康肩膀上拍了拍。
“回来就好。”
就四个字。
包惜弱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杨康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在杨康脸上慢慢地摸着,像是在确认这张脸还是不是她儿子的脸。
“饿了吧?”她说。
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平静,像是杨康只是出去串了个门,现在回来了,该吃饭了。
杨康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饿了。”
“饭还热着。”包惜弱说,“我去端。”
她转身往灶房走,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
但她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
穆念慈看见了她抖那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走到杨康跟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擦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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