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二天清晨,刘一诺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去洗澡。
不是为了舒服,而是为了生存。如果他不想一辈子被当作病毒一样驱赶,他就必须洗掉这一身的臭味。
他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大型健身房门口蹲守。
他知道这种地方有免费的淋浴间,但他进不去。会员卡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门槛。
直到中午,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大哥哥刷卡进门,后面跟着一个打电话没注意路的朋友。门禁卡感应开门的一瞬间,刘一诺像条泥鳅一样,趁着门还没关严,侧身溜了进去。
“喂!小孩!”身后的保安喊了一声。
刘一诺心跳骤停,但他没有回头,而是拼命朝走廊尽头的指示牌跑去——“更衣室→”。
他冲进男更衣室,里面空荡荡的。几十个储物柜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男士须后水的香气。
太香了。
香得让他头晕目眩。
他迅速找到一个角落的空位,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镜子里映出他瘦骨嶙峋的身体,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上还有几处淤青和结痂的伤口。
他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打在皮肤上,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舒适感。他搓啊搓,搓掉泥垢,搓掉油渍,也试图搓掉这几天的恐惧和绝望。
他用了整整半瓶洗发水,把头发洗了又洗,直到泡沫堆得像一座雪山。他又挤了一大坨沐浴露,从头到脚涂满全身,用力揉搓,仿佛要把这层皮都搓下来换一个新的。
洗完澡,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没有干净衣服换。
脱下来的衣服脏得不成样子,如果穿上,等于白洗。
他裹着浴巾,在更衣室里焦急地转圈。目光扫过一个个打开的储物柜,里面放着名牌的运动包、崭新的球鞋、昂贵的手表……
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半开的柜门前。
里面挂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运动服,尺码明显比柜主人大很多,应该是备用的。
刘一诺的手颤抖着伸过去。
理智告诉他这是偷,是错的。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尖叫——穿上它,穿上它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出去,而不是像只过街老鼠。
一秒,两秒,三秒。
他抓起那套衣服,飞快地套在身上。衣服很大,裤腿拖在地上,袖子长出一截,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眼眶瞬间红了。
【四】
走出健身房大门时,刘一诺觉得自己像个逃犯。
宽大的运动服让他看起来滑稽又可怜,但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臭味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薄荷味沐浴露香,是洗衣粉的柠檬香,是干干净净的、属于人类的气息。
他在街角的公共洗手池前停下,把那件脏兮兮的蓝条纹T恤洗干净,拧干,塞进书包。那是妈妈买的,不能丢。
然后,他走进了一家快餐店。
这次,他没有去乞讨,也没有去翻垃圾桶。他只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可乐,慢慢喝着。
没有人赶他走。
服务员经过时,甚至对他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依旧在聊天、吃饭、玩手机,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不再是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野孩子”,而是一个穿着不合身运动服、独自喝可乐的普通小男孩。
这种“隐形”的感觉,让刘一诺既安心,又悲哀。
原来,只要洗干净,只要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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