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器的孙子,和一眼望到头的、贫瘠的晚年。
她转身,飘向村庄的另一头。
那里有几间更旧的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荒草。其中一间,就是当年囚禁她的屋子。门虚掩着,窗户上的木条还在,但都腐朽断裂了。她飘进去,屋里空荡荡,只有一张破床,一个缺腿的桌子,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陈年的霉味,和一种更深的、难以言说的死寂。
她飘到床边,看着那张铺着破草席的床板。上面还隐约能看到暗褐色的污渍,是血,是脓,是眼泪,是绝望。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污渍早已渗进木头,成为它的一部分,再也洗不掉。
就像她一样。
她的生命,她的痛苦,她的死亡,也早已渗进这座山,这条村,这个家,成为它们历史中微不足道的一页。不会有人翻开,不会有人阅读,但它的确存在,像木头里的污渍,像空气中的霉味,像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无数秘密。
她飘出屋子,飘向村后的山坡。
那里有一片坟地,大大小小的土包散布在山坡上,有的有墓碑,有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土堆。她在坟地边缘停下,看着那些沉默的坟茔。每一座坟下,都有一个故事,一段人生,一场悲欢。可如今,他们都躺在这里,和泥土融为一体,被荒草覆盖,被时间遗忘。
她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没有坟,没有碑,但她的确躺在这片土地的某处——不,不是躺着,是散落着。她的骨头,她的血肉,她的头发,早已化作泥土,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草木。那些树,那些草,那些花,都吸收过她的养分,在阳光下生长,在风中摇曳。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还活着。
以另一种形式,活在这片山林里,活在这片土地上,活在这个世界的循环里。
她继续飘,飘向那座被炸掉的悬崖。
如今那里是一条平坦的公路,车来车往,川流不息。她在公路中央停下——如果游魂可以“停下”的话——看着一辆辆汽车从她“身体”里穿过,没有感觉,没有痕迹。
一个女孩骑着电动车驶过,后座坐着一个男孩,两人有说有笑,风吹起女孩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大概十八九岁,和刘敏被卖时差不多大。
电动车驶远了,消失在弯道后。
刘敏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飘向山的更深处。
那里有更密的树林,更陡的悬崖,更深的峡谷。她飘过那些地方,看见被山洪冲毁的房屋,看见因矿难死去的工人的衣冠冢,看见无数个像她一样,无声无息消失在这片大山里的生命。
他们是谁?
从哪里来?
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
他们的故事被山风带走,被雨水冲刷,被时间掩埋。最后只剩下一把枯骨,一缕游魂,一个无人记得的名字。
刘敏飘到一处最高的山巅。
从这里可以看见整片山脉,连绵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山脚下,村庄星罗棋布,公路如蛛网般蔓延。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一个世界,两个天地。
她站在山巅,风吹过她的“身体”,没有感觉。阳光照在她“身上”,没有温度。她看着这个世界,这个曾经属于她、又永远失去她的世界。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开始往下沉。
不是飘,是沉,像一块石头,沉进冰冷的湖底。她沉进泥土,沉进岩石,沉进这座山的深处。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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