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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离开后的日子,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李知恩遵照医嘱,定期复诊,坚持做康复训练,左腿的石膏换成了更轻便的护具,肋骨处的隐痛也在慢慢减轻。心理疏导的疗程让她学会了与那些不期而至的噩梦和惊恐反应共处,尽管无法根除,但至少,她知道如何在他们袭来时,抓住一点现实的锚。
周正和林薇来的次数少了些,但联系从未中断。他们发来的信息简短而克制,通常是“一切正常,注意安全”或“有新进展会通知”。李知恩知道,这是暴风雨前压抑的平静。网上的水军攻击在警方介入和平台清理下有所收敛,但并未绝迹,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恶毒。威胁纸条事件后,周正加强了对她住所的监控,偶尔在小区里能看到陌生的、但气质精干的面孔。她知道,自己生活在无形的保护罩下,但这罩子能持续多久,能抵挡多大的冲击,谁也不知道。
赵宏发依然杳无音信。这个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的名字,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刘铁柱等人的审讯似乎也陷入了僵局,他们咬死了只是“奉命行事”,对赵宏发的去向和更深层的关系网“一概不知”。案件的侦办,似乎卡在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李知恩没有让自己完全沉溺在等待和不安中。她开始整理“宏发矿业”案发前后,那些联系过报社、试图反映问题的矿工家属的联系方式和零星信息。有些人接起电话,听到她的声音,会立刻挂断,或是用浓重的地方口音惶恐地说“不晓得”、“找错人了”。有些人则会沉默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记者同志,事情……有进展了吗?我男人(儿子)……能有个说法不?”声音里是经年累月被漠视、被恐吓后的麻木,和一丝不敢抱太大希望的微光。每一次这样的通话,都让李知恩心头沉甸甸的。她无法给出承诺,只能告诉对方,警方在调查,报道已经发出,引起了关注。她知道,这些话在现实的重压下苍白无力,但也许是他们能抓住的,唯一一点与“公正”相关的念想。
她也开始着手撰写关于矿山安全、劳工权益、以及地方保护主义与黑恶势力勾结的系列评论文章,从更宏观的层面剖析“宏发矿业”案背后的深层次问题。这是她熟悉的领域,文字成了她抵御虚无感和无力感的武器。当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或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个个有力的词语时,她才能暂时忘却窗外可能存在的窥视目光,忘却父母担忧的眼神,也忘却那晚山林里刺骨的冰冷和绝望。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初夏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窗外海棠花早已凋谢,换上了郁郁葱葱的绿叶。李知恩的腿伤基本痊愈,可以丢开拐杖,只是走得久了还会有些酸软。身体在恢复,但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
这天下午,她正在修改一篇关于安全生产监管漏洞的评论,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周正。
“李记者,”周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和……隐隐的激动,“赵宏发,抓到了。”
李知恩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了手机:“在哪里?”
“在边境,试图偷渡。我们的人布控了很久,这次没让他跑掉。”周正语速很快,“他落网,很多之前卡住的口子就可能打开了。我们需要你立刻来一趟市局,有些情况,需要再和你核实,另外,可能……需要你协助辨认一些人。”
“好,我马上来。”李知恩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核实。赵宏发的归案,可能意味着僵局的打破,风暴的真正来临。
她快速换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个多月的、充满临时和不安气息的公寓,深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出。
楼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开车的是一位面生的便衣警察,副驾上坐着林薇。林薇冲她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午后的车流。李知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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