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人情反复,见过当初跪在太后阶前口称万岁千岁的官员,转身成了新朝的能臣。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但这一刻,她还是气得发抖。
不是因为那两匹绢。是因为那姓周的看太后娘娘的眼神——那不是臣民看国母的眼神,是看一个孤寡妇人、看一个无处申诉的弱者的眼神,像看一只关在笼中、拔了爪牙的雀。
她正要开口,身后忽然有人按住了她的肩。
是上官颖儿。越过她,不紧不慢地走向院中。
“周管事,”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你说西宫编制上没有侍女,那郑王殿下身边可缺侍读?”
周管事一怔,打量她两眼。这女子看着二十出头,衣着素净,不像宫人,也不似寻常仆婢,通身气度倒比那位太后娘娘还傲气几分。他摸不清来路,语气略缓了些:“侍读?郑王殿下早过了开蒙年纪,这——”
“既是不缺侍读,”上官颖儿打断他,“那西宫缺什么、不缺什么,自有太后娘娘定夺。你一个跑腿的,轮得到你置喙?”
周管事脸色一变。
他在户部侍郎府当差多年,往来官宦府邸,见惯了虚张声势的主子,也从没见过这般不留情面的。他正要发作,却见那女子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周管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明明对方手无寸铁,身形纤弱,只是静静看着他。可他后背莫名生出一层冷汗,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回去告诉你家孙管家,”上官颖儿道,“西宫的用度,旧例是什么样,往后还是什么样。短了的,补回来;折了的,还回来。一样都不能少。”
周管事张了张嘴,想驳,却没发出声。
他仓皇地退了两步,转身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萍儿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偏门外,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些。可她又隐隐不安——那姓周的吃了个瘪,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望向上官颖儿,上官颖儿却已转身,往殿内去了。
周管事回府后如何添油加醋,何萍儿不得而知。她只知道,五日后,户部侍郎府的大管家孙贵亲自登门了。
这位孙管家年过五旬,生得白净富态,穿一袭沉香色暗花缎直裰,腰间坠着羊脂玉葫芦。他迈进西宫正殿时步履从容,甚至不忘向符太后行了个礼——只是那礼行得潦草,脊背都不曾弯下几分。
“太后娘娘,”他垂着眼睛,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听说府上有人对月例的章程有些误会,小的特来解说。”
符太后没有说话。
孙管家也不等她开口,自顾自续道:“说来也是无奈。户部这些年开支紧,各处都要缩减。西宫这边已是格外看顾,比照许多衙门,只减了三分。这三分里头,有些折了银钱,也是常例。动静城里米铺炭铺,哪家不收现银?何来吃亏一说。”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从符太后脸上掠过,落到一侧的上官颖儿身上。
“倒是这位姑娘,”他笑了笑,“上回拦着周管事,说了些话。周管事回来学给我听,我倒没听太明白。西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客插嘴了?”
上官颖儿原本坐在窗边,闻言起身,慢慢走到殿中央。
她离孙管家约莫五步远,停下。
“孙管家,”她道,“你方才说,西宫的开支减了三分,是户部的章程。”
孙管家颔首:“正是。”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上官颖儿声音平静,“西宫统共几个人,用多少米,烧多少炭,账簿上一笔一笔都记得。是朝廷养不起这几分用度,还是中间有人雁过拔毛,你心里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