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庭院中那株驸马生前亲手种下的老梅树。夜风里,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嬷嬷,你有没有觉得,这沈状元……”
章嬷嬷心头一紧。她当然看出来了。
“……跟驸马爷,有几分像。”
“是那股劲儿。”
长公主的声音很轻。
“全天下骂他,他不吭声。可谁要是说他在意的人一个字不好,他能跟你拼命。”
她的手指搭上窗棂,指尖顺着冰凉的木纹一寸一寸地往下走。
“他说那楚家丫头从没嫌弃过他。”
停了一拍。
“本宫的驸马,当年本宫也没嫌弃过他。他从边关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铠甲都破了,一条腿瘸着走进宫门。满朝文武都在背后说长公主的驸马不行了。”
她的指尖在窗棂的木纹上顿了一下。
“可他站在本宫面前,笑着说,'殿下,臣把北境收回来了'。”
那个笑容,章嬷嬷也记得。
满脸血污,半边铠甲碎了,靠着门框才站得稳。可他笑得比出征那天还亮堂,好像北境的风沙和敌军的刀箭都不算什么,只要回来的时候她还站在门口等他,就什么都值了。
长公主的手指从窗棂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本宫没护住他。”
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章嬷嬷低下头,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把涌上来的涩意压回去。
二十年了。殿下头一回在她面前说这句话。
不是“他走了”,不是“他不在了”。
是“没护住”。
这三个字里头藏着的东西,比这座府邸二十年的冷清加在一起还重。
长公主转过身。
面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冷淡。
“沈状元说的那些话……”
“什么替他弟弟记住了一碟枣泥糕、什么当着满堂人叫他'未婚夫'时眼里没半分施舍。嬷嬷你觉得,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章嬷嬷斟酌着答:“老奴听着……倒不像是编出来哄殿下的。”
“嗯。”
长公主淡淡应了一声。
“那种话,没有真切受过的人,说不出那个味道。”
她踱了两步。
“他讲到那碟枣泥糕的时候,嗓子都哑了。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在本宫面前跪着讲一碟糕点的事,讲到喉头发紧。不是因为糕点有多金贵,是因为那个十岁的孩子,头一回被人当回事了。”
她的语气顿了一息。
“本宫想看看,能让沈状元这般死心塌地的女子,到底值不值得。”
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博古架上那柄旧弓。
“嬷嬷。”
“老奴在。”
“明日她若当真来了,你安排人把天泽琼泉那边收拾出来。”
章嬷嬷一愣。
收拾琼泉?
殿下方才明明说的是“看心情”“不代表答应”,怎么人前脚才走,后脚就吩咐收拾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咽回去了。
长公主没有解释。
她走回博古架前,手指悬在那柄断弦旧弓上方。
悬了两息。
指尖落了下去,轻轻触到弓身。
弓身上的漆面早已斑驳,可每一道纹路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二十年,日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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