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一场激烈的内部抗争。理智说“放下架子太丢人”,舌头说“管不了那么多了”。
胃赢了。
沈豫舟在这时站起身,双手端着一只倒好的青瓷杯,恭恭敬敬递到严嵩之面前。
杯中茶汤红透明亮,热气裹着酸甜的香味扑面而来。
“太傅请用。”
严嵩之盯着那杯红艳艳的茶汤,又看了看沈豫舟那张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心虚的脸。
他嘴角朝下,正要说出一句“荒唐”二字。
胃又抽了一下。
严嵩之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半晌,他绷着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盯着那杯茶,沉默了足足有十息。
然后,在沈豫舟恭敬的注视下,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青瓷杯。
茶汤入喉的那一刻,严嵩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酸甜适中,不腻不涩,带着洛神花特有的清爽,被蜜桃的甜味中和得恰到好处。更妙的是,那股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半个月来堵在那儿的那团沉甸甸的闷气,一下子就散了。
他又喝了一口。
这回不是抿了,是喝。
第三口下去,杯子见了底。
严嵩之放下杯子,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面前这个恭恭敬敬站着的年轻人。
他的表情很复杂。
作为帝师的尊严告诉他,不能因为一杯茶就改变态度。
但作为一个被苦药和白粥折磨了半个月的老人家,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这些天来,肚子里最舒坦的一刻。
“这茶……”他顿了顿,把到嘴边的“不错”两个字咽了回去。
改口道:“凑合。”
沈豫舟不语,只是将铜壶里剩余的茶汤全都倒进一只保温用的锡壶里,双手递上。
“壶里还有,太傅若觉得还行,可以留着慢慢喝。晚辈的未婚妻备了两份料,若太傅喝着顺口,晚辈下次再来煮。”
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邀功,没有讨好,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还会来。
严嵩之看着那壶茶。
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把锡壶挪到了自己顺手的位置。
“……行了,坐吧。”
他转过身,朝书案那边走去。
声音很冷,但步子,比先前慢了不少。
沈豫舟在客椅上落座,心中稍安。
但他看得出来,太傅那张脸上的“冷”,分量丝毫没减。
一壶茶,只敲开了半扇门。后面那半扇,还得硬碰硬。
……
严嵩之在主位坐定,将锡壶搁在手边,端起架子。
“你刚才说的话,老夫也不是没听见。”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旁的棋盘上。
那是一盘前朝名手留下的残局,黑白子犬牙交错,已在那里摆了许多年,太傅府上下无人能解。
旁边,还压着一卷半成品的治水策论。严嵩之前些天写到一半,被一处关键的水利难题卡住,至今未能落笔。
“来。”太傅起身,走到书案前,负手而立。
“你若能在半个时辰之内,破开这盘棋的死局,”他手指在棋盘上划过,黑白子在指缝间冷冷对峙。
“再替老夫补全这篇治水策论的核心论点,”他将那卷未完成的策论摊开,纸面上的字迹方正有力,在“疏浚与分洪”一段戛然而止。
“老夫便收回成见,教你这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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