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了。”
翠儿走后,沈严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揉着眼睛问:“哥,嫂嫂又让你干嘛呀?”
沈豫舟看着弟弟睡眼惺忪的小脸,语气平淡:“让我明天去拜见太傅。”
“哦。”沈严打了个大哈欠,趴回去之前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嫂嫂让你干的事,从来都没亏过。”
说完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沈豫舟沉默了一会儿,将灯芯挑亮了些。
是啊。
从来没亏过。
……
次日一早,天色才蒙蒙亮。
沈豫舟换上那身月白常服,束好银丝腰带,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人清隽端正,确实比穿那身状元红袍时多了几分儒雅书卷气。
他心里默默承认,在这一点上,她的眼光确实不差。
然后,他提起那只装着红泥小火炉和一壶“洛神蜜桃茶”的食盒。
吸了口气,迈步出了门。
他一路穿过相府的垂花门,绕过影壁,快步往府外走。
经过楚窈洲院子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廊下的纱灯还亮着一盏没灭,守夜的小丫鬟蹲在门槛边打盹。
这个时辰,她还在睡。
他在院门外站了两息。
晨风里隐约飘来一缕昨夜熏的安神香,混着院里那株雪顶墨兰的幽香,淡淡的,却叫人脚步发沉。
他没再往里看,转身走了。
出了相府,一辆马车已经候着。
相府的车夫恭恭敬敬地打起帘子:“沈公子,太傅府在朱雀大街尽头,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
沈豫舟点头上车,将食盒稳稳放在膝上。
马车穿过晨雾中的京城长街,两旁的铺子才刚开门。卖早点的小贩支起锅灶,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叫卖声,有一种踏踏实实的人间烟火味。
沈豫舟掀开帘角瞥了一眼外面,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等会儿进门的措辞。
太傅严嵩之,当朝帝师,教导过三任太子,满朝文武见了都要执弟子礼。他的规矩和脾气,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据说连门房的小厮说话都要压着嗓子,生怕哪句话不合规矩,被老爷子拎过去训一顿。
而他沈豫舟,一个新科状元,今天登门求学的内容,不是治国方略,不是经史子集。
而是一首失传的琴曲。
理由呢?
“我未婚妻想听。”
沈豫舟闭上眼,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不行。太直白了。
得换个说法。
比如,“琴为六艺之首,修身齐家之本”?
太虚了。老爷子见过的虚话比他读过的书还多,一眼就能看穿。
“晚辈幼时便好雅乐,闻太傅精通古琴”?
更假了。他是寒门出身,吃饱饭都是奢望,哪有闲钱摸琴弦。
想了半天,他放弃了所有的粉饰。
决定——实话实说。
反正自打遇上楚窈洲,他这张脸面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多丢一次,也不差什么。
……
太傅府,是一座老旧的宅院。
门楣上没有鎏金匾额,院墙的青砖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与它主人三朝帝师的身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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