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东西。
然后再去到底部,把进水管的螺丝依次按对角线顺序松开,又换了把改锥在出铁口边缘刮蹭丈量。
嘴里没停过。
“手酸。”
“好累。”
“为什么这颗螺丝在这么高的地方?”
手上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行进路线诡异得毫无章法,却又合缝得滴水不漏。一整套动作繁琐冗长,她在脚手架和废铁堆里爬上爬下,工装上全沾了灰。
在旁人眼里,陆书洲就是在废铁上没头没脑地敲敲打打。
可在陆长河眼里,这哪里是敲打。
这是在给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做换心手术。
他捏着笔杆子的手指泛了白,嘴巴半张着,小本子上一个字都没记下来。满脑子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套“听音辨损”的校准手法,别说红星厂,放眼全国他都没见过第二个人会。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这本事?
大李蹲在旁边,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陆书洲从三米高的阀门上灵巧地爬下来,落地还不忘拍拍袖口上的灰。
他扭头跟二强对视了一眼。
二强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这位娇滴滴嫌灰大、怕脏鞋的厂花,上了手那一身本事,比车间里的八级工还利索。
中午十二点。
厂区大喇叭响起了东方红的乐声。午休时间到了。
陆书洲把手里的扳手往旁边地上一扔,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碎花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
“这灰呛得我嗓子都哑了,骨头缝都是酸的。”
她拍着袖口,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软得跟饿了三天似的。
远处的小路上,响起自行车的车铃声。
叮铃铃。
周砥单腿撑地,停在柳树外边。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工装短袖,小臂上肌肉线条结实。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亮闪闪的铝制饭盒。
他翻身下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废高炉方向。
然后目光定住了。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敲击痕迹,一道一道刻在铁皮外壳上。他的视线顺着痕迹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
回旋泄压结构。
那些歪歪扭扭的敲痕,拼起来竟然是一套极具规律的回旋泄压走线。
这不是瞎敲的。
这是精确计算过每一锤的落点和力度之后,把一套完整的工业泄压方案,一锤一锤凿进了这堆废铁的骨头里。
周砥提着网兜,压下翻涌的心绪,大步走到陆书洲面前。
视线从钢铁上收回来,落在她沾着灰的脸上。鼻尖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她还浑然不觉。
“辛苦了。”
他把饭盒递过去,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你的饭。”
陆书洲接过来,掀开盖子。
上面一盒是满满的红烧肉焖土豆,酱色浓亮,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下面一盒是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粒粒分明。
她眼睛弯了一下。
这人倒是守信。说打饭就真打饭,没敷衍她。
陆长河走上前,双手在沾了灰的布裤腿上局促地搓了两下。
他脸上的表情拧巴成了一团。前阵子自己闺女闹出那档子相亲逃跑的荒唐事,他现在是半个字也没脸提。只能生硬地扯开话头找补。
“周厂长,你看这……这丫头瞎胡闹,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