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沈豫舟搁下毫笔,起身走过去。
“起来,不妨事。”
他弯腰去捡散落的卷宗。
多数是些无关紧要的旧年存档,封皮起了霉斑,字迹模糊。
指尖拂过一本薄册子,他的动作停了。
封皮上十二个朱笔大字:宣德九年兵部粮草调拨档。
宣德九年。
这个年份在沈豫舟脑子里只对应一件事——永安长公主驸马战死北境的那一年。
他翻开封皮。
第一页是兵部造册的标准格式,列有粮草调拨总量、分批起运日期、押运官员姓名、沿途损耗比例。
视线扫过前两行,没有异常。
到第三行,他的手指顿住了。
朱笔批注的损耗比例是四成三。
四成三。
从京师到北境边关,沈豫舟跟着太傅研读过历年军需档案。正常年份的粮草运输损耗,在一成五到两成之间。遇上暴雨季,最多不超过两成五。
四成三,意味着近半数粮草在运输途中“消失”了。
他翻到下一页,找到了对应的车辙载重记录。
起运时每车装载八百斤,到达边关时登记在册的只有四百六十斤。
凭空蒸发了三百四十斤。
沈豫舟闭了闭眼,把这组数字在脑中过了一遍。
八百斤的满载马车,在官道上走出的车辙深度是固定的。如果真的只剩四百六十斤,末段车辙应当明显变浅。
偏偏档册最末页备注了一句:“沿途车辙均深,无异常。”
沈豫舟翻页的手停了两息。
油灯的火苗在这时候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面上跟着颤了颤。
车辙均深,说明车上的粮草从头到尾没少过。
可账面上,凭空多出了四成的损耗。
那些粮草去了哪里?
沈豫舟快步走到书案前,从卷宗堆里翻出当年兵部主事官员的名册。
签字画押处,盖着一方朱红官印。
兵部侍郎李元忠。
这个名字,他在裴仲文的履历上见过。
李元忠,裴仲文的岳父。
二十年前的正三品兵部侍郎,如今致仕在家,安享晚年。
沈豫舟把档册一页一页理好,收入袖中。
他站在昏暗的库房里,油灯的光只照到他半张脸。
当年驸马率三万将士驻守北境。先帝下旨增援的粮草被克扣了四成。三万人的口粮变成了不到两万人的份额。
不是贪功冒进,不是寡不敌众。
是后方有人动了手脚,活活把前线的兵饿垮了。
三万条人命。
再加上一位驸马。
沈豫舟将档册在袖中压实。
脊背挺得笔直,脑子里千头万绪。
小厮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大人……那小姐说的鹿肉……”
沈豫舟收回目光。
他垂下眼,将方才脑中翻涌的惊浪一层一层压回去,压到最深处,压到连半点棱角都露不出来。
“走。回相府。”
小厮一愣,不敢多问,爬起来飞快地跑出去备车。
夜风灌进衣领。
沈豫舟钻进马车,袖中那本薄册子的硬角抵着小臂内侧,硌得生疼。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轱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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