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压过来。
那片乌云的边缘翻滚着,像是有无数条黑色的巨蟒在云层里扭动。
闪电在云腹中劈里啪啦地炸响,一道接一道,把半边天空照得惨白。
甘宁在水上漂了半辈子。
他见过台风。见过龙卷。见过长江发大水时那种天地变色的场面。
但他没见过这个。
那片乌云太大了。
大到看不见边。
从地平线的这一头,一直铺到地平线的那一头。
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换了一块。
换成了一块黑色的铁板。
“这他娘的……”
甘宁的后半句话被淹没了。
因为雨来了。
没有任何过渡。
没有先飘几滴试探。
暴雨。
直接就是暴雨。
铺天盖地的、倾盆的、仿佛天河决口一般的暴雨。
雨点砸在铁甲船的铁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敲击声。
叮叮叮叮叮叮叮——
像一万个铁匠同时在敲铁砧。
甘宁被雨水浇了个透。
他的头发瞬间湿透。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然后他看见了张皓。
瞭望台上。
暴雨之中。
张皓站在旗杆下面,双臂平伸,道袍被雨水浇得紧贴在身上。
雨水沿着他的手指尖滴落。
闪电在他身后炸开,把他的剪影投在甲板上,拖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动。
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
甘宁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
船在动。
搁浅的铁甲船,在动。
船底那种死死卡在河床上的沉闷感,正在消失。
水位在涨。
暴雨砸在汾水里,砸在两岸的山坡上,砸在每一寸土地上。
无数条水流从山上冲下来,汇入河道。
汾水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五尺九。
六尺。
六尺三。
六尺七。
七尺。
七尺五。
八尺——!
“吞天”号的船底离开了河床。
那种搁浅的沉闷感彻底消失了。
船体轻微地晃了一下,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巨兽终于挣脱了束缚。
桨轮开始转动。
先是缓慢地。
然后越来越快。
甘宁的手猛地攥紧了舵柄。
他感觉到了速度。
铁甲船在加速。
水位还在涨。
河面在变宽。
原本窄得像肠子一样的河道,在暴雨的灌注下,变成了一条宽阔的、汹涌的、奔腾的大河。
“报水深!”
甘宁吼。
嗓子都劈了。
前方艨艟上的水手在暴雨中拼命把测深杆往水里捅。
“一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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