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钱?”
“不要钱。”张牧拍了拍那个麻袋,“大贤良师说了,天灾之后,百姓困苦,这批仙豆是黄天赐下的,一文不取。每户按田亩数领种,种不种随你们。”
“但,”他竖起一根手指,“领了就必须种。这是大贤良师的意思。”
不要钱。
这三个字,比什么“十倍产量”“一月即熟”都管用一万倍。
人群里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反对?反对什么?白给的东西不要?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至于种不种……先领了再说呗。
“领!当然领!”
刚才嚷嚷得最凶的那个干瘦老农,第一个挤到了前面。
“大人,我家六亩地,能领多少?”
后面的人也不喊了,呼啦啦地开始排队。
李三娘牵着狗儿,跟在队伍后面。
她领了自家三亩地的份额,用衣襟兜着那一小包金灿灿的豆种,感觉沉甸甸的。
比她这辈子捧过的任何东西都沉。
……
当天下午。
李三娘带着狗儿回到田里。
排完水的地面虽然还有些湿软,但已经能下脚了。
她拿起锄头,把那些泡烂了根的粟米苗一棵棵刨出来,又把倒伏得没救的冬麦也清理掉。
空出来的地,翻了一遍,整平。
然后,一颗一颗地把那些金灿灿的豆种埋进去。
狗儿蹲在田埂上,帮着覆土。
“娘,这豆子真能一个月就熟?”
“大贤良师说能,那就能。”
李三娘回答得很干脆。
她不懂什么十倍产量,也不知道这豆子跟普通大豆有什么区别。
但她信大贤良师。
这份信,不需要理由。
大贤良师可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他说种豆子,那就种。
母子俩忙到天擦黑,才把三亩地全部种完。
回去的路上,李三娘路过了隔壁刘大柱家的田。
地里空荡荡的。
半颗豆种都没种。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到了村头,她看到了更让她不安的一幕。
刘大柱跟几个汉子蹲在墙根底下,面前的地上摊着几堆东西——有豆种,有半袋粟米,还有几把野菜干。
他们在换。
拿刚领的豆种,跟别人换粟米种子。
“这破豆子,谁知道能不能种出来?换成粟米踏实。”刘大柱一边拨弄着那堆种子,一边嘟囔。
更远处的一户人家门口,炊烟袅袅。
一股煮豆子的味道飘了过来。
李三娘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有人把豆种煮了。
直接煮了吃了。
“反正不要钱。”那户人家的男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说,“先填饱肚子再说,种不种的,明年再说呗。”
李三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能说什么?
人家饿了好几天,拿到手的东西先吃了,这能怪谁?
她拉着狗儿回了窝棚。
晚上,野菜糊糊就着最后一点杂粮饼子,凑合了一顿。
狗儿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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